第511章 番外（32）

  景和四年，正月初九。

  柳溪村的年還沒有過完，村口的紅對聯被風吹得翹起一角，露出底下舊年的黃痕。

  今年過年，村里比往年熱鬧了幾分——童綰綰從濟寧府城運回來兩車糧食，按略低於市價的數目糶給村里人，又給村西頭的蒙學送了一石米，說是給孩子們的束脩。

  里正頭一個帶頭誇她，說她「不忘根本」。

  王婆那幾個婦人——她們也買了糧，嘴上的刻薄話倒是收了不少。

  童綰綰正月初一那天坐騾車回村的，帶回來大包小包的年貨、給沈嬸的細棉布、給枷枷的胭脂和銀釵。

  枷枷注意到，姐姐的行李里多了一卷畫。

  到了除夕夜裡，那捲畫被姐姐捲起來放到櫃頂，用舊布蓋著。

  她沒問。

  正月初二，顧清晏的拜帖送到了童家。

  他是來給童綰綰送年禮的，順帶提了一嘴府城新令的事情。

  

  初四，那位姓沈的行首也托人送來一盒精緻的糕點，說是「給童姑娘嘗嘗鮮」。

  童綰綰都讓枷枷回了一壇醬菜，禮數周全，不遠不近。

  初六夜裡，姐妹倆坐在灶火邊烤火。

  童綰綰拿火鉗撥了撥炭，忽然開口：

  「鎖兒，你還有一年及笄了。姐姐想問問你，你可有中意的人家？」

  枷枷正在穿針引線縫一條舊帕子，聞言針尖在指腹上扎了一下，她「嘶」了一聲，把手指放進嘴裡，含糊道：「姐，你說什麼呢……我才多大。」

  童綰綰看著她：「不小了。村西頭的趙家丫頭，xx歲就定了人家。姐姐不是催你，是想知道你有沒有自己的想法。」她頓了頓，又添了一句，「隔壁沈家的沈昉鉞——你覺得他怎麼樣？」

  枷枷的針停了。

  「他是讀書人，將來要考功名的。」她低聲道，「我跟沈家哥哥……我只把他當哥哥。」

  童綰綰看著妹妹垂下的眼睫，沒有追問。

  她把火鉗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行，姐姐知道了。我就是隨口一問。你的事，你想好了再做主。」

  灶火映著兩個人的臉，各懷心思。

  ——

  正月初八，白鹿書院開課。

  沈昉鉞本該在初七回鎮上的，卻一直拖到初八早晨。

  他收拾好了書箱，站在自家院裡，隔著一道院牆聽那邊的動靜。

  童家院子傳來洗衣服的水聲和低低的哼歌聲。

  他咳嗽了一聲：「鎖兒？我走了。」

  過了一會兒，院牆那邊傳來腳步聲，一顆腦袋從牆頭上探出來——

  她踮著腳，手裡還攥著一件濕衣裳：

  「你這就走了？我姐姐說蒸了饅頭，給你帶幾個路上吃。」

  她說完，不等他回答，縮回去，跑進屋。

  片刻後，她手裡包著幾個熱氣騰騰的饅頭從院門出來，遞到他手裡：

  「我姐親手蒸的。她說你胃不好，別吃涼的。」

  沈昉鉞接過饅頭。

  包袱里，他悄悄放了一樣東西——

  一支木簪，是他利用年假的時間，自己削的。

  木料尋常，但刻得很用心，簪尾刻了一朵小小的桂花。

  他沒有勇氣當面給她，只能趁她不備，摸進童家院子，把它放在了窗台上。

  她洗完衣裳，進屋時看見窗台上多了一支木簪。

  簪尾刻著細緻的桂花，塗了一層桐油，亮晶晶的。

  她拿起來，攥在手心裡，在門口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