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番外（34）

  沈昉鉞臉上不動聲色，笑著跟鄉親們點頭寒暄，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往村東頭去。

  走到童家院門口，他駐足。

  院門虛掩，沒有人。

  他推開院門，看見灶台上放著一碗涼透的紅糖水，碗底壓著一張字條。

  他拿起字條，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

  「沈家哥哥，恭喜你中了。我跟我姐去縣城送貨了，過幾日便回。灶上有一碗紅糖水，給你留的。喝了就不累了。」

  他端著那碗紅糖水，紅糖在碗底結了一層薄薄的糖晶。

  他低下頭，喝了一口。涼的，甜的，一直甜到心裡去。

  他回到自家院子，跟沈母說了會話，便進屋鋪開紙，給她寫了一封信。

  信寫了好幾版，最後只留下幾句話：

  「鎖兒，我中了。你留的紅糖水我喝了。等我從府城回來，有話當面同你說。」

  他把信折好，壓在童家灶台上的碗底下，用那隻碗壓著。

  ——

  四月十七，沈昉鉞從府城回村。

  他沒有先去自家，先拐向村東頭。

  走到童家院門口，院門開著。

  童綰綰在院裡劈柴，見他來了，笑道：「中了廩生的人回來了？」

  他拱手行了一禮：「綰綰姐。」

  童綰綰放下斧頭，擦了擦手：「鎖兒在屋裡看書，你自己進去吧。」

  沈昉鉞微微一怔——她說「你自己進去」。

  他走進堂屋。

  枷枷坐在窗下，膝蓋上攤著一本書。

  她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是他，手裡的書差點掉下去。

  她趕緊接住，目光躲閃：「你、你回來了。我姐說你中了……」

  他站在門口，看著她。

  她穿著姐姐過年時給她做的那件淡青色的新衣，頭髮用一支木簪挽著。

  

  那支木簪，是他刻的。

  他的目光落在簪尾那一朵桂花的刻痕上，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他走進屋裡。

  他沒有說那些客套的恭喜、謝意——他只是從袖中取出一個細長的布包，放在桌上。

  她看著那個布包：「這是什麼？」

  「我欠你的信。」他說得短。

  她張了張嘴，半晌，才問：「你不是說……等我姐回來，有話當著我姐的面說嘛？」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句話，不是跟你姐說的。」

  屋裡安靜下來。

  她坐在窗邊，他站在她面前，兩人之間隔著一張木桌。

  桌上放著那隻布包。

  她沒有去拿。

  她先垂下眼：「你好好說。別打馬虎眼。」

  他吸了一口氣：「我這次去府城，見了許多世面。富人家的小姐，官家的千金，書院同窗的妹妹——見過的姑娘，沒有一百也有幾十。」

  他頓了一下，「可我到了府城，在客棧里，半夜醒來，想的是柳溪村，想著村東頭那間破土房的窗台上，有沒有人還亮著燈。」

  他的手按在窗台上，指節微微泛白。

  他看著她鬢邊那一朵木簪花，「我想的是——你一個人在家，晚上怕不怕，吃飯糊不糊。」

  她沒有說話。

  她的眼眶慢慢紅了。

  她抬起手，想拿桌上的那隻布包，手指有些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