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番外(46)
2026-10-02 12:58:17
作者: 十五栗
三天後,黃侍郎被御史彈劾,罪狀是「督運漕糧,貪墨軍餉」。
刑部查實,抄家下獄。
黃老爺在通州的兩個莊子同一天被查抄。
童綰綰坐在鋪面的櫃檯後面,聽管事把消息說完,捧著茶盞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她放下茶盞,半晌沒有說話。
她想起了沈昉鉞那日來鋪面時的樣子,穿著半舊的靛藍直裰,站在櫃檯前面。
她想起他起身時指節在桌沿磕了一下。
她想起他說的那句——「這事我來辦」。
她想起了原文裡對沈昉鉞的評語:
[此人心如淵海,不動則已,動則雷霆。]
她從前讀這句話,只覺得是男頻文的誇大其詞。
她見到了,才知道書里寫的遠沒有寫盡。
他在刑部和戶部之間周旋的每一步,她後來才從陸主事的同僚口中零散聽到——
如何不露痕跡地遞消息給御史,如何讓刑部主動接手,又如何在督辦查抄時指名要帶走通州的帳本。
每一步,都走在一個七品小吏的本職之內,滴水不漏,無可指摘。
秋風吹著院裡的醬缸,缸沿上壓著石頭。
她蹲下來,摸了摸那口缸。
缸里醃著新一茬的菘菜,壓得緊緊的,浸在鹽水裡,要等過了冬,才能開壇。
她忽然想起,當初在柳溪村,他蹲在自家院牆下給她遞過半袋糙米。
她隔牆遞迴去一碟醃蘿蔔。
那時候她告訴自己,結個善緣而已,圖的是他在原書中為官後的照拂。
可到了今日,他替她辦的這件事,遠比「照拂」兩個字重得多。
她伸手,拿指尖蹭了蹭缸沿的鹽漬,放進嘴裡抿了抿——鹹的,澀的。
跟她的心思一樣。
「童綰綰。」她對自己說,「他是鎖兒的人。你清醒一點。」
——
景和五年正月,童綰綰在濟寧府城見了沈昉鉞最後一面。
沈昉鉞當時因差赴濟寧,順道替沈母帶了些東西給枷枷,又到童綰綰新開的米鋪子坐了坐。
童綰綰請他吃了頓飯——三菜一湯,都是家常的。
他吃完了,放下筷子,說:「綰綰姐,我想求你一件事。」
童綰綰倒茶的手停了停:「你說。」
他推開窗,窗外是濟寧府城的街市。
景和五年的初春,街市上比前兩年熱鬧多了,賣糖人的、賣布的、賣油餅的,都是活人的氣息。
「我準備今年迎娶鎖兒進門。她一個人在柳溪村,我不放心。我娘年紀也大了,需要人照應。我想早些定下來。」
他把目光收回來,看著童綰綰,「你是她唯一的娘家人,我想請你做主。」
童綰綰握著茶壺,給沈昉鉞面前的杯子續滿茶:「你定了就好。枷枷跟著你,我放心。」
她自己都沒有注意到,她的語氣比平常輕了幾分。
沈昉鉞點頭:「那等秋闈之後,我就回柳溪村辦。」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綰綰姐,你一個人在京城,要多當心。有什麼事,隨時可以寫信給我。」
童綰綰應了一聲,低頭喝茶。
她放下杯子,看到沈昉鉞碗裡的米飯見底了。
她站起來,又給他舀了半碗:「多吃點。你瘦了。你要是瘦了,鎖兒見了要心疼的。」
她說這話時,帶著笑。
她把笑放在臉上,把別的東西咽回肚子裡,像吃了一口醃菜,咸澀的,但能下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