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番外（45）

  不到一個時辰，沈昉鉞就到了。

  他沒有穿官服，穿了一件半舊的靛藍直裰，像從翰林院出來時順手披上的。




  她給他倒了一碗茶，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

  說完，她補了一句：「我不是怕事。我是怕他把主意打到鎖兒頭上。」

  沈昉鉞握著茶碗的手沒有動。

  他看著碗沿，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他提了你妹妹的名字。」

  「提了。」

  他放下茶碗，站起身來：「綰綰姐，你歇著。這事我來辦。」

  他說得平淡，但童綰綰注意到，他起身的時候，指節在桌沿上磕了一下。

  她攔他：「你別輕舉妄動，黃家在京城根基不淺……」

  她說了一半，忽然頓住。

  她看著沈昉鉞的背影，恍惚間，仿佛看見的是另一個人——

  書里那個十年後權傾朝野的內閣首輔。

  那個在她穿進來的原書中，殺伐決斷、隻手遮天的男人。

  她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她低頭，給自己也倒了一碗茶。

  她的手握著碗沿，指節也泛了白。

  「他是鎖兒的人。」她對自己說。

  沈昉鉞沒有去黃府，也沒有去找黃侍郎。

  他去了戶部一名小吏的家裡。

  這名小吏姓周，是沈昉鉞同科落第的朋友，在戶部做了七八年的文書，油水沒沾過，但各房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

  沈昉鉞進門，也不寒暄，從袖中抽出一張紙遞過去：「周兄，幫我查一個人。」

  周文書接過來一看，上頭寫著黃侍郎的名字。

  

  「你跟他有過節？」

  「他家裡人，恐嚇我未婚妻的姐姐。」

  周文書的手指頓了一下，抬起頭來：「你定了親了？」

  「定了。」

  周文書看著他的臉色，識趣地沒有追問，只把紙折好收進懷裡：「給我三天。」

  ——

  三天後，周文書蹲在自家院牆根下抽菸，見他來了，把一張紙條遞過去：

  「黃侍郎這個位置，屁股底下不乾淨。他那個弟弟替他收的外莊子，有三個在通州，用的都是他小舅子的名義。要命的是——去年漕運改道，他扣了一批送往遼東的軍糧，轉手高價賣給了糧商，賺了四千兩。這筆爛帳他以為做得乾淨，但通州那邊有船老大知道底細。」

  沈昉鉞握著紙條，沒有立刻說話。

  他低頭看了一眼，記在心裡，然後把紙條燒了。

  他感謝了周文書，轉身走進刑部大堂。

  他沒有去找刑部的堂官——

  他找的是刑部的一個七品主事，姓陸，是他在翰林院同年引薦的同年，素有清名。

  他進門只說了一句話：「陸兄，有一樁案子想請你們留意。通州漕運軍糧的事。」

  陸主事聽了，臉色微變：「這事牽扯戶部……」

  沈昉鉞說：「我只是順耳聽到風聲。做不做，你們刑部自己斟酌。」

  他沒有再多說，起身告辭。

  他走得乾乾淨淨——

  從始至終，他的名字沒有出現在任何一張紙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