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你該放手了。她已經死了,情感值停滯在99,系統無法確認她的去向,也沒有任何數據表明她還能回來。你已經耽誤了主線任務整整一個月,童綰綰登基前的最後布局需要你——】
他沉默地走著。
【宿主,你聽不見嗎?】
他忽然停下腳步:「系統。」
【在。】
「你是這個世界的管理者。你告訴我,她去了哪裡。」
【系統無權限檢索其他世界數據。宿主,我的權限只在本世界之內。】
「那她的系統呢?她的系統……」
【她的系統已被本世界的主神系統壓制,無法啟動通訊。宿主,你無法通過系統聯絡到她。】
他攥著韁繩的手背上浮現出青筋:「那就解開壓制。」
【規則不允許。】
「規則?」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卻讓人心頭髮涼,「那你告訴我,規則是誰定的?」
他沒有等系統回答,翻身上馬,掉轉馬頭,向著南方疾馳。
【宿主!南邊是——】
他沒有停。
他一直跑,跑進了首輔府的院子,跑進了他自己的書房。
他把門窗鎖死,陽光被擋在外面,屋內一片昏暗。
他在黑暗中坐下,把屬於自己世界裡屬於他的東西一件件翻出來——
一卷記載他命運軌跡的卷宗、一枚象徵世界氣運的印鑑、一張記錄他未來登頂首輔之位的命運圖冊。
他握緊那枚印鑑,在案面上重重一按,開口:
「我把這個世界還給你。我不要了。」
【宿主——】
「你聽清楚,我不要這個世界了。我不要天下第一權謀、不要首輔之位,我不要成為這個世界裡最巔峰的那個人。我只想找到她。」
【宿主,你是這個世界的主角,你的靈魂綁定著整個世界的運行。你一旦脫離世界,你的靈魂將破碎成無數碎片。你將不再是完整的沈昉鉞,你將徹底消散——】
沈昉鉞沒有再說話。
他解開衣襟,把那塊青玉和那串銅板一起貼在心口。
他低下頭,仿佛能透過皮肉聽見自己胸口的跳動。
他輕聲說:「那她就找到我。一個一個碎片地找到我。」
【宿主……】
「她會來的。我在那些世界裡等她。」
他緩緩閉上眼睛。
胸口的青玉涼絲絲的,像她的手指。
他想起很久以前——
景和三年,柳溪村的早春,她站在院門口,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裳,睜著大大的眼睛,怯生生地看他。
她說:「沈哥哥,我姐姐說你是讀書人。讀書人是不是都很厲害?」
他說:「也不是都很厲害。」
她彎起眼睛笑了:「那你一定是那種很厲害的。」
那時候,她沒有背對著他。
她看著他,眼睛裡有一整個春天。
而他那時候還不知道,那個春天,是他漫長靈魂碎片之旅的起點。
——
景和六年秋,永昌元年。
童綰綰登基。
尊母后為皇太后,追封亡父亡母,大赦天下。
她登基之後的第一件事,是減免天下賦稅三年。
第二件事,是頒布《新政詔》,廢除賤籍,開科取士,不限門第。
她站在龍椅前,接受百官朝賀,聽見一聲聲「萬歲」如山呼海嘯。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當初在柳溪村做醃菜的手,如今握著整個天下。
她做到了。
可她沒有感到想像中的快意。
只覺得自己像一隻終於爬上頂端的螞蟻,風一吹,依然輕飄飄的。
她遣人去請沈昉鉞入宮。
宮人回來稟報:「陛下,沈大人已於半月前辭官離京,行蹤不明。」
她坐在龍椅上,沉默了很久,才問:「他說過去哪裡了嗎?」
宮人搖頭。
她從袖中摸出那支桂花木簪,沉默地望著。
她想起了那年冬天的大雪,想起了沈昉鉞扔掉油紙傘衝進雪裡找鎖兒的背影。
她想起他在她面前說「鎖兒是個好姑娘」的表情。
她又想起了他在婚禮那天晚上來到她面前時,那身大紅喜服上濺的泥。
她親手把妹妹推向了深淵裡。
而她自己後來才知道,她用來登基鋪路的那些「勢」,大半是他暗中替她搭好的橋。
她沒有資格去恨他。
她連去找他的勇氣都沒有。
她只能握著那支木簪,坐在空蕩蕩的大殿裡,坐了很久很久。
——
柳溪村。
秋深了,老槐樹的葉子落盡,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丫。
村東頭那兩間破土房已經空了整整三年,牆根下長滿了枯草。
一個路過的旅人在斷牆下歇腳,忽然看見牆角的草叢裡,躺著一串被泥土半掩的黃銅串物。
旅人撿起來,抖掉泥土,是一串銅板,用紅繩串著,打了三個結,被風吹雨打得發黑了。
旅人看了半天,揣進懷裡:「不知道是誰丟的。倒是紮實,能換幾個包子。」
旅人沒有注意到,在他轉身的時候,草叢裡飛起一隻蝴蝶——
金色翅膀,薄得像紙,在秋光里扇動了兩下,向南飛走了。
它飛過荒蕪的田埂。
飛過官道,飛過村鎮。
一直向南。
它不知道要去哪裡。
它只是覺得,那個方向,有什麼東西在等著它。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