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訓練室的那場失控後,岑寂沒有再躲著江執。
江執的右手手腕貼了一片極薄的肌內效貼布。
他坐在訓練室主位上,單手拿著一罐冰鎮可樂。
岑寂坐在他旁邊,手指飛快地敲擊著鍵盤。
他不敢看江執,但會在江執杯子空了的時候,默默起身去倒滿溫水。
狀態回暖,配合默契。兩人在雙排中幾乎遇神殺神。
但這種平靜,在三天後的晚上被打破了。
B棟替補宿舍里,段祁靠在電競椅上,手機屏幕亮著幽暗的光。他在一個名為「峽谷通緝令」的隱秘群聊里發了消息。
「今晚十點,TG那個新中單單排。」段祁打字。
群主很快回覆:「那個叫『萬籟』的小號對吧。老闆,要什麼效果?」
「連跪。」段祁快速回復,「我要他在幾百萬人面前丟盡臉面。」
「得加錢。他現在熱度高,搞他有風險。」
「一場五千。」段祁毫不猶豫轉帳,「給我匹配四個演員。往死里演。」
「成交。保證讓他懷疑人生。」
晚上十點,一隊訓練室。江執被經理叫去會議室處理贊助商補簽的事情,岑寂獨自開啟了直播單排。
剛進入遊戲BP界面,彈幕就刷了起來。
「今天活閻王不在,花瓶要現原形了。」
「看看沒有江隊帶,他能打出什麼狗屎戰績。」
岑寂沒有理會彈幕。
他戴上降噪耳機,屏蔽外界所有雜音,熟練地鎖定中單刺客。
遊戲開局三分鐘。
岑寂壓制了對面的絕活中單。他憑藉超強聽覺,提前報點。
「打野,對面在拿紅。」岑寂打字。
自家打野沒有回覆,反而徑直走向下路,直接越塔送了對面雙殺。
「我的。卡了。」打野在公屏發了一句輕飄飄的解釋。
岑寂沒說話,繼續專注對線。
五分鐘後,敵方四人包夾中路。岑寂極限走位躲掉三個技能,殘血退回塔下。
「輔助給治療。」岑寂按語音。
輔助就在他身邊,滿狀態,卻像沒看見一樣,原地按了個回城。對面打野一個懲戒,直接將岑寂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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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輔助?」岑寂忍不住在隊伍頻道打字。
「哎呀沒看清。你這麼厲害自己躲啊。」輔助回復得陰陽怪氣。
十分鐘,遊戲已經徹底崩盤。上路掛機,打野無限送頭,下路雙人組一直在公屏嘲諷岑寂。
「帶不動我們啊。你不是首發嗎?」
「讓江執來幫你打啊。你晚上怎麼伺候他的?」
彈幕瞬間爆炸,黑粉狂歡。
「實錘了,這四個隊友都在罵他。」
「爛泥扶不上牆,操作稀爛。」
「就這也配進TG?」
岑寂脊背挺得筆直。他死死盯著屏幕,雙眼甚至沒有眨一下。瞳孔外緣的琥珀色光暈越來越亮。
這不僅是劣勢局,這是一打九。
他必須把所有感官開到最大。
敵方五個人的技能冷卻,己方四個人的故意卡位,甚至野區每一隻怪的刷新聲音。
大量極其駁雜的信息像尖銳的鋼針,瘋狂扎進他的大腦。
「對面打龍。」岑寂操作人物前往龍坑,「拖住,我能搶。」
他孤身一人切入戰場。極限反應下,他精準預判對面懲戒的時機,一套爆發搶下大龍。並順手帶走敵方ADC。
「漂亮!」邵南在旁邊看呆了,「這都能搶?」
但下一秒,己方滿血的四個人直接在龍坑邊緣按下了投降鍵。四票贊成。
水晶直接爆炸。明晃晃的「失敗」兩個字刺痛了岑寂的眼睛。
這只是開始。
第二局。第三局。第四局。
整整三個小時,連續六把,每一局都是同樣的情況。己方隊友極其離譜的送人頭,極其惡臭的公屏辱罵。
岑寂的臉色已經褪得沒有一絲血色。他的胃部開始劇烈翻滾。
強行超載使用超維共感,讓他的身體達到了極限,耳朵里全是最尖銳的高頻耳鳴。視線中的屏幕畫面開始出現重影。
但他手腕上纏著的白色膠帶已經被汗水浸透。他依然沒有退出隊列,固執地點下了「再次尋找對局」。
「岑寂,別排了。」邵南發現不對勁,「這擺明了是演員組團在搞你。有人買了分要弄你心態。」
「我能贏。」岑寂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遊戲再次進入載入界面。
那四個熟悉的ID又一次排在了他的這邊。
「喲,又遇見了。」打野在公屏打字,「首發大神,這局準備怎麼帶我們飛啊?」
「你那幾個金主沒來看你?」輔助跟著嘲諷。
岑寂胃裡一陣痙攣。他雙手握住滑鼠和鍵盤,指尖抖得幾乎按不准按鍵。
屏幕上的光效變成了一團團模糊的色塊。他只能靠聽覺去辨別方向。
遊戲開局,四個隊友全部站在泉水裡不動。
「去送吧。」打野打字。
「別送了,就在泉水看他怎麼死。」上單回復。
岑寂咬著嘴唇,操控人物走到線上,他耳邊的嗡鳴聲已經大到蓋過了遊戲音效。冷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對面五個人抱團推中,一波毫無懸念的越塔強殺。
岑寂眼前徹底一黑,滑鼠從他脫力的手裡滑落。他痛苦地彎下腰,雙手死死捂住抽搐的胃部。
就在這時,一隻修長有力的手從旁邊伸過來。
啪的一聲脆響。
岑寂頭上的降噪耳機被粗暴地摘下,扔在桌面上。緊接著,電腦主機的電源線被一把拔掉。屏幕瞬間黑屏。
訓練室里死一般寂靜。
江執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岑寂身後,男人高大的身軀散發著極其恐怖的低氣壓,深黑色的眼眸里翻湧著殺人的戾氣。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屏幕上定格的公屏辱罵,又看了一眼痛到幾乎要縮進椅子底下的岑寂。
「江……江隊……」邵南嚇得腿都軟了。
江執沒有理邵南。他彎下腰,結實的手臂直接穿過岑寂的腋下,不顧對方微弱的掙扎,單手將這個渾身冰冷、發著抖的少年從椅子上提了起來。
「對不起。」岑寂閉著眼睛,聲音抖得支離破碎,「我沒贏。」
江執腮幫的肌肉瞬間繃緊,他看著少年下唇被咬出的深深血印,眼底的暴戾幾乎要凝結成實質。
江執單手摟緊岑寂的腰,將人死死按進自己懷裡。
「去床上躺著。」江執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不帶任何感情。
岑寂痛得抓緊了江執胸前的衣襟:「可是這局……」
「閉嘴。」江執抬手捂住岑寂的眼睛,目光盯著旁邊那台備用電腦,猶如一頭徹底發狂的野獸。
「剩下的。我來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