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隔音門將外界的一切喧囂徹底切斷。
狹小的空間裡,只剩下頂端一盞昏黃的應急燈在苟延殘喘。
廢棄訓練室充斥著灰塵和電子元件老化的味道。
岑寂單薄的後背死死貼著門板,雙手背在身後攥緊了衣角,骨節泛起不正常的青白。
江執高大的身軀像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將他完全籠罩在陰影之下。男人的呼吸帶著淡淡的菸草味,極具侵略性地灌進岑寂的鼻腔。
「用我的杯子,睡我的床,現在聽別人說了兩句閒話,就想提上褲子不認人了?」
岑寂猛地偏過頭,躲開那讓人窒息的靠近。
「我沒有……」岑寂聲音帶上了濃重的鼻音,尾音發著顫。
江執的左手按住他後頸,強硬地逼他轉回臉。
「沒有?」江執拇指壓著他的下頜,「食堂不跟我一桌,復盤坐得離我八丈遠。現在還要我親自抓人。這叫沒有?」
岑寂眼眶通紅,淚水在眼底打轉。
「隊長,你別逼我了。」他胸口劇烈起伏,聲音磕磕巴巴。
「我逼你?」江執聲音極冷。
「我只是個網管!我什麼都不會,只會給你惹麻煩。」岑寂眼淚掉了下來,「網上的彈幕都在罵你護短。邵南說你喜歡我……這怎麼可能!」
江執眼神驟然沉了下去。
「怎麼不可能。」
岑寂死死咬住下唇,拼命搖頭。
「他們罵你瞎了眼,罵你被我這種花瓶拖累。」岑寂聲音越來越大,「那可是七百五十萬!我拿命都還不清!我不能毀了你的名聲!」
「誰要你的命。」江執往前逼近一步,大腿直接抵住岑寂的腿,「誰又在乎名聲?」
「我在乎!」
岑寂情緒徹底失控,用力推開江執的手,想要往外跑。
但他忘了這間廢棄隔音室的地上,堆著好幾捆雜亂的備用網線。
他剛邁出一步,腳踝就被粗糙的線纜死死絆住。
身體瞬間失去平衡,直挺挺地向後仰倒。
而他的正後方,是放著廢舊主機的金屬置物架,邊角極其尖銳。
「小心!」
江執瞳孔猛縮。
大腦根本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本能地撲了過去。
他下意識伸出右手,一把攬住岑寂那不堪一握的細腰,拼盡全力往自己懷裡帶。
巨大的慣性拉扯下,江執的手腕硬生生承載了兩個人的重量,外加改變重心的恐怖扭力。
一道極其壓抑的悶哼從江執喉嚨深處溢出。
江執的身體猛地僵住,整條右臂的肌肉發生劇烈的痙攣。
他鬆開手,踉蹌著後退兩步,左手死死扣住右腕。
冷汗瞬間浸透了黑色的衛衣。
岑寂跌進一個寬闊溫熱的懷抱,毫髮無傷。
還沒等他慶幸,就聽到了那聲痛苦的悶哼。
他慌亂地站穩,轉頭看過去。
江執靠在電腦桌邊,臉色煞白如紙,呼吸粗重。
那隻全聯盟最貴的手,正不受控制地痙攣發抖。
超維共感在極端的空間裡自發啟動。
岑寂甚至不用閉眼。
極限動態視力瞬間鎖定了江執右腕的皮下肌肉。
在他的視野里,江執手腕處的每一絲肌肉顫動都被放慢、放大。
那絕對不是普通的拉傷。
岑寂心頭的恐懼和自卑瞬間煙消雲散,大腦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他受傷了。
為了救自己。
「隊長!」岑寂撲過去,一把抓住江執的左臂,「你的手!」
「沒事。」江執咬緊牙關,聲音沙啞得可怕。
「怎麼可能沒事!都在抖!」岑寂急得眼淚直往下掉。
他顧不上什麼階級差距,也忘了剛才想要逃離的念頭。
岑寂雙手直接捧起江執那隻痙攣的右手。
男人的手掌寬大,指腹帶著常年握滑鼠的粗糙薄繭,此刻卻因為劇痛而冰涼一片。
岑寂吸了吸鼻子,動作極其輕柔地把那隻手拉到自己胸前。
他深吸一口氣,伸手去解江執手腕上的黑色運動護腕。
「岑寂。」江執低聲警告。
那是他的底線,除了他自己,誰也不能碰的禁區。
但岑寂這次根本沒有聽他的。
護腕被毫不猶豫地揭下。
那道長約五厘米的猙獰舊疤,徹底暴露在刺眼的白熾燈光下。
像一條醜陋的蜈蚣。
岑寂的心臟猛地縮緊,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捏住。
「是不是這裡拉到了?」岑寂聲音哽咽。
江執低頭,視線落在少年淚痕斑駁的臉上,一言不發。
岑寂用自己溫熱的掌心,覆在江執冰涼的手腕上。
他不懂醫術,只能憑著直覺,用拇指輕輕按壓刀疤周圍緊繃的肌肉,試圖緩解那種可怕的痙攣。
「放鬆。」岑寂一邊揉,一邊結結巴巴地哄著,「不要用力,我幫你揉開。不然明天根本握不住滑鼠。」
兩人的距離在這一刻再次歸零。
只不過這次,是岑寂主動靠近。
岑寂低著頭,溫熱的呼吸毫無保留地撲在江執敏感的手腕內側。
那雙剛才還盛滿躲閃的黑褐色眼眸里,現在全是最純粹的心疼。
江執垂下眼睫。
手腕深處的劇痛正在一波波衝擊著神經末梢。
但那種痛感,竟然在少年笨拙的安撫下,奇蹟般地不再顯得那麼難以忍受。
原本可以立刻去醫務室打一針封閉。
但江執不想走。
他看著岑寂為了他急得團團轉的樣子,心底那頭暴躁的野獸徹底安靜了下來。
就算手報廢了,能換來這小子毫不掩飾的在乎,似乎也值了。
「好點了嗎?」岑寂揉了幾分鐘,抬起頭問。
「還疼。」
江執聲音極低,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脆弱。
岑寂更慌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砸。
「那怎麼辦?要去醫院嗎?會影響明天的比賽嗎?」
岑寂後悔得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
「都怪我……要不是為了抓我,你根本不會牽扯到舊傷。」
「我就是個掃把星。我總是給你添麻煩。」
大顆大顆滾燙的淚水砸在江執的手背上,灼燒著那塊皮膚。
江執嘆了口氣。
他再也裝不下去了。
江執抬起那隻完好的左手,一把按住岑寂的後腦勺,將這個哭得稀里嘩啦的少年直接按進自己懷裡。
堅實的胸膛緊緊貼著岑寂單薄的肩膀。
岑寂聞到了男人身上極具安全感的雪松香。
他僵在江執懷裡,連哭都忘了。
「很疼對不對?」岑寂靠在江執肩膀上,聲音悶悶的。
江執偏過頭,溫熱的嘴唇直接擦過岑寂的耳垂。
男人的聲音低啞又危險。
「本來很疼。」
「但你再哭一聲,我就忍不住要干點別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