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門板砸在牆上,木屑四濺。
江執逆光站在門口,高大的身軀擋住了走廊慘白的燈光。他周身散發著極度危險的氣息,像一頭剛見過血的野獸。
段祁跌坐在地,手裡的水杯「噹啷」一聲掉在腳邊。
「江、江隊……」段祁雙腿發軟,本能地往後瑟縮,「你聽我解釋!」
江執邁開長腿走上前,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揚起手,將那一疊剛列印出來的A4紙,狠狠砸在段祁臉上。
紙片如雪花般散落。
「自己看。」江執聲音壓得極低,沒有任何溫度。
段祁低頭,視線掃過地上的紙。上面黑白分明的IP位址、支付寶小號轉帳截圖以及精確到秒的聊天記錄,觸目驚心。
「四場轉帳,兩萬塊。」江執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買的演員,演技太差了。」
段祁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知道自己完了,鐵證如山,根本無從狡辯。但在極度的恐懼下,他心底壓抑了兩年的嫉妒徹底扭曲爆發。
「是!是我乾的!」段祁猛地從地上爬起來,指著門外歇斯底里地大吼。
「但我有錯嗎?我哪點不如他!」
「我來TG整整兩年!我每天訓練十四個小時,連個替補上場的機會都沒有!」
段祁雙眼通紅,五官完全扭曲:「那個鄉巴佬才來幾天?他連外設的驅動都不會調!憑什麼他能直接住進A棟首發宿舍!」
江執看著他,眼神冷得像看一具屍體。
「憑你是個廢物。」江執毫不留情地開口。
「對!我是廢物!」段祁徹底破防,像條瘋狗一樣攀咬,「他岑寂算什麼東西!他不就是長了一張會勾人的臉嗎!」
「他不就是會裝可憐,會爬你的床嗎!」
「江執,你他媽就是被他迷了心智!你為了一個賣色相的底層垃圾,連俱樂部的規矩都不要了!」
「砰!」
江執一腳踹翻了旁邊的精鋼電競椅。椅子砸在柜子上,發出一聲巨響。
沒等段祁反應過來,江執已經一步跨到他面前。骨節分明的大手一把攥住段祁的衣領,手背青筋暴起。
江執單臂發力,直接將段祁整個人凌空提起,重重摜在牆壁上。
「呃!」段祁發出一聲慘叫,後背的骨頭仿佛裂開。
他的雙腳離地半寸,喉嚨被領口死死卡住,連呼吸都被強行掐斷。
「你再提他一個字試試。」江執眼底滿是駭人的戾氣。
「幹什麼幹什麼!大半夜的拆基地啊!」走廊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衛弘披著西裝外套跑了過來,看到眼前的景象,嚇得臉上的肥肉都在發抖。
「哎喲江隊!我的活閻王!」衛弘趕緊衝上去拉偏架,「快鬆手!真要出人命了!」
江執沒理他,手上的力道反而加重了幾分。段祁臉憋得紫紅,雙手拼命扒拉江執的胳膊,舌頭都快吐出來了。
「去擬解約合同。」江執頭也不回,冷冷地甩出一句。
衛弘愣住了:「解約?江隊,這不能開玩笑啊。」
「他今天必須滾出TG。」江執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衛弘急了:「江隊,段祁雖然幹了蠢事,但他可是帶了三十萬贊助進來的!」
「他爸是咱們基地的區域贊助商,得罪了他們,下個季度的設備換新就麻煩了。大不了扣他三個月工資,讓他給岑寂道個歉就行了!」衛弘打著官腔和稀泥。
江執冷笑一聲,猛地鬆開手。
段祁像一袋垃圾一樣砸在地上,捂著喉嚨劇烈咳嗽,貪婪地吸入空氣。
江執拿出手機,慢條斯理地解鎖屏幕。
「你覺得我在跟你商量?」江執偏頭看向衛弘。
衛弘咽了口唾沫:「江隊,畢竟是資方……」
「行。」江執點開微博界面,「我現在發退役聲明。我倒要看看,明天早盤TG的股票會跌成什麼樣。」
衛弘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你說什麼?」
「今晚他不滾。」江執聲音極其平穩,「春季賽首發打野,你安排他上。老子不打了。」
走廊里死一般寂靜,只剩下段祁破風箱一樣的咳嗽聲。
衛弘的腦子在這一秒鐘瘋狂運轉。三十萬贊助算個屁!江執身上的商業代言和流量價值,一個億都不止。江執要是退役,贊助商明天就能把俱樂部大樓的頂蓋掀了。
在權衡利弊這種事上,衛弘永遠是最精明的。
三秒鐘後,衛弘轉過身,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段祁!」衛弘指著地上的段祁破口大罵。
「你個不知好歹的東西!敢在俱樂部搞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段祁難以置信地抬起頭:「衛經理!我爸投了錢的!」
「你爸投那點錢連江隊的一隻滑鼠都買不起!」衛弘唾沫橫飛,「馬上收拾東西!半小時內,捲鋪蓋滾出基地!」
段祁徹底懵了。他以為有資方身份護著,自己頂多被罰款。
「衛經理,你不能這麼幹!我不走!」段祁掙扎著去抓衛弘的褲腿。
衛弘一腳踢開他:「保安!叫老李上來!盯著他收拾東西,立刻丟出去!」
江執連看都懶得多看一眼,轉身往門外走。
「把這個房間的床鋪徹底換掉。」江執扔下一句話,「噁心。」
一隊訓練室。
岑寂還縮在真皮沙發里,身上披著那件寬大的黑金隊服,臉色依舊蒼白。他不敢亂動,只能安靜地等著。
聽到推門聲,岑寂像受驚的兔子一樣抬起頭。
「隊長……」他立刻坐直了身體。
「胃還疼不疼?」江執走過去,用微涼的手背貼了貼他的額頭。
「不疼了。」岑寂低頭看著腳尖,「對不起,我又惹麻煩了。今晚連累大家都沒法訓練。」
「不關你的事。」江執單手揉了一把他柔軟的碎發,「處理完了。」
岑寂愣了一下:「誰?」
「一個廢物而已。他以後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了。」江執根本不想提段祁的名字。
他一把拉起岑寂:「回宿舍睡覺。」
「可是網上那些人都在罵你……」岑寂被他拉著往外走,聲音發緊。
「讓他們罵。」江執極其隨意地將岑寂的隊服領口拉高,擋住外面的冷風。
「我只在乎你這雙手能不能拿穩滑鼠。走。」
凌晨兩點,大雨傾盆。
基地的鐵門外,段祁拖著一個裝滿雜物的行李箱,渾身被雨水澆得濕透。衣服緊緊貼在身上,狼狽得像一條喪家之犬。
段祁站在路燈下,死死盯著A棟三樓亮著燈的那個窗口。那是首發宿舍,是那個鄉巴佬輕而易舉占據的位置。
他不甘心。聯盟發了封號通告,他這輩子都別想再打職業了。
段祁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用發抖的手摸出手機。屏幕上的水珠讓他劃了好幾次才解開密碼。
他翻出一個極少撥打的號碼。那是TG最大資方,江執的親姐姐江岑的私人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就在段祁以為對方不會接的時候,聽筒里傳出一個冷厲的女聲。
「說話。」
段祁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尖銳而悽厲。
「江總!我是二隊的段祁!」
「我被趕出來了!江執他徹底瘋了!」
「他為了那個叫岑寂的鄉巴佬,連咱們俱樂部的規矩都不要了!」
「江總,您得管管啊!他完全被那個小妖精迷了心智,甚至拿退役來威脅經理!」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五秒。
只有沉重的雨聲在天地間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