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A棟首發宿舍。
房間裡沒有開大燈,只有走廊透進來的一絲微弱光線。
兩張一米二的單人床並排靠著牆,中間隔著一條極窄的過道。
岑寂躺在靠里的那張床上。
他背對著外側,整個人裹在被子裡,一動不動。
但他根本睡不著。
明天下午三點,TG對戰NQ,春季賽首秀。
這是他離開那個破舊縣城後,人生中第一場真正意義上的職業比賽。
不再是網吧里的路人局,也不是沒有觀眾的訓練賽。
明天會有幾千人在現場,幾百萬人在線上盯著他。
全網都在等這個「被活閻王包養的花瓶」現出原形。
超維共感的副作用在這個深夜被極度放大。
極度緊張的情緒讓大腦的自我保護機制完全失效。
他聽得見中央空調微弱的電流聲。
聽得見樓下保安室對講機的沙沙聲。
聽得見窗外樹葉摩擦的細碎響動。
所有的雜音像幾萬隻鋼針,瘋狂往他的鼓膜里扎。
「唔……」
岑寂死死咬住手腕上纏著的白膠帶。
他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胃部開始翻江倒海,那種熟悉的痙攣痛感一陣陣襲來。
不能出聲。
明天江執還要比賽,江執的手傷不能熬夜。
他拼命把自己縮成一個極其狹小的弧度。
黑暗中,過道對面的床鋪突然傳來布料摩擦的聲音。
江執沒睡著。
或者說,江執早就察覺到了他這邊的動靜。
「岑寂。」江執開口。
岑寂渾身猛地一僵。
他立刻屏住呼吸,連發抖都強行忍住了。
江執等了兩秒。
沒有回應。
但黑暗中,岑寂那張床的床板還在發出極細微的震顫。
「別裝睡。」江執聲音沉了下去。
岑寂閉著眼睛裝死。
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響起。
一步,兩步。
停在了岑寂的床邊。
「轉過來。」江執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鼓起的被窩。
岑寂拽緊了被角。
「我吵到你了嗎?」岑寂悶在被子裡,聲音發著顫。
「轉過來。」江執重複。
「我馬上睡。」岑寂結結巴巴。
「不想我明天比賽發揮失常,就別說話了。」
他試圖用江執最在乎的比賽來轉移話題。
江執根本沒吃這一套。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直接伸了過來。
江執一把攥住被角,毫不留情地往後一掀。
被子被直接甩到床尾。
微弱的燈光下。
岑寂像一隻脫水的蝦米蜷縮著。
他臉色慘白如紙,額頭全是細密的冷汗。
兩隻手死死捂著自己的耳朵,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青白。
「你幹什麼!」江執眉頭瞬間擰緊。
「太吵了。」岑寂大口喘氣。
「隊長,我控制不住。」
他鬆開一隻手,用力抓著自己的頭髮。
「我聽得見外面所有的聲音。」
「我腦子裡像有幾十台舊主機在轉。」
江執在床沿坐下。
他一把扣住岑寂的手腕,強行把人的手從頭上扯下來。
「去拿藥。」江執說。
「沒用。」岑寂眼眶通紅。
「越想睡越清醒。」
「明天比賽我會搞砸的。」
「他們會說你瞎了眼,花七百五十萬買了個廢物。」
岑寂的聲音帶上了濃重的鼻音。
「你腦子裡就在想這些廢話?」江執聲音冷硬。
「我怕拖累你。」岑寂低下頭。
江執盯著他看了幾秒。
那雙深黑色的眸子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
江執突然鬆開了岑寂的手腕。
岑寂以為他生氣要走,慌亂地想去拉他的衣角。
但下一秒,江執的動作讓他徹底僵住。
江執直接脫了腳上的拖鞋。
男人長腿一跨,直接擠上了這張屬於岑寂的單人床。
木質床板發出一聲沉悶的抗議。
「你幹什麼!」岑寂嚇得整個人往牆上貼。
「睡覺。」江執伸手撈過被扔在床尾的被子。
「這是單人床!」岑寂急了。
「我知道。」江執面無表情。
「擠不下的。」岑寂雙手抵在胸前。
江執一米八八的身高,肩膀極其寬闊。
這張床本來就小,他一上來,空間瞬間被壓縮到了極致。
「讓你過來就過來。」江執沒有任何廢話。
他直接伸出那隻完好的左臂。
長臂一撈,直接掐住岑寂那不堪一握的細腰。
用力往自己懷裡一帶。
「唔!」
岑寂失去平衡,直接撲進了江執懷裡。
他的臉重重撞在江執結實的胸膛上。
鼻尖瞬間被一股極具侵略性的冷杉香氣填滿。
那是江執常用的沐浴露味道。
江執扯過被子,抖開。
直接兜頭蓋下,將兩人嚴嚴實實地裹在裡面。
狹窄的被窩裡,瞬間被男人的體溫完全占據。
「隊長!」岑寂慌亂地掙扎。
「別亂動。」江執收緊了左臂。
岑寂整個人被他死死按在胸口,腿貼著腿,毫無縫隙。
「熱。」岑寂結巴。
「你身上冷得像塊冰。」江執反駁。
「別人知道了會笑話的。」岑寂不敢抬頭。
「這間房除了我,誰敢進?」江執語氣霸道。
岑寂不說話了。
他雙手懸在半空,完全不知道該放在哪裡。
江執的右手避開手腕的受力點,虛虛搭在岑寂的後背上。
「現在聽見什麼了?」江執低聲問。
岑寂愣了一下。
他突然發現,外面那些刺耳的雜音不見了。
超維共感的感官雷達被一種更強勢的信號強行覆蓋。
「聽見心跳。」岑寂小聲回答。
「誰的?」
「你的。」
江執的心跳沉穩,有力。
撲通。撲通。
每一下都透過薄薄的睡衣布料,清晰地傳導進岑寂的耳朵里。
像是在狂風驟雨的海面上,突然拋下了一枚極重的鐵錨。
「除了心跳,還有什麼?」江執又問。
岑寂仔細聽了聽。
「沒有了。」
「那就聽著這個睡。」江執的下巴抵在岑寂的發頂。
江執搭在他後背的手,開始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拍著。
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貓。
男人的體溫源源不斷地傳導過來。
那種因為恐懼而產生的胃部痙攣,奇蹟般地開始一點點平息。
岑寂緊繃的肌肉慢慢放鬆。
「隊長。」岑寂開口。
「說。」
「你不嫌擠嗎?」
「擠。」江執實話實說。
「那你還睡這裡。」
「我不睡這,你今晚準備把自己抖散架?」
岑寂咬了咬下唇。
「明天你會發揮不好的。」
「閉嘴。」江執拍在他背上的手稍微重了一點。
「我以前在網吧打地鋪,從來沒失眠過。」岑寂聲音越來越小。
「那是你以前沒出息。」江執毫不留情。
「現在有了?」
「現在你是我帶出來的人。」
江執的話不帶任何安撫的字眼,卻有著最強大的力量。
岑寂不再掙扎了。
他懸在半空的雙手慢慢放下,小心翼翼地攥住了江執腰側的衣服。
這是一個極其依賴的姿勢。
江執察覺到了他的動作,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左臂的力道放輕了一些,讓岑寂靠得更舒服。
被窩裡安靜得出奇。
只有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岑寂把臉埋在江執胸口。
他聽著那有力的心跳,忍不住小聲問。
「隊長,如果明天我搞砸了怎麼辦?」
黑暗中,江執低下頭。
他的嘴唇極其自然地碰了碰岑寂柔軟的頭髮。
「天塌了,有我頂著。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