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
TG俱樂部的大巴車緩緩駛入春季賽場館的地下通道入口。
「醒醒,馬上到了。」邵南拍了拍前面座椅的靠背。
岑寂從座位上猛地驚醒。
他昨晚在江執的單人床上,聽著那個沉穩的心跳聲,竟然奇蹟般地睡到了今天中午。超維共感的反噬沒有發作,這是他來基地後睡得最安穩的一覺。
「我睡了很久?」岑寂揉了揉眼睛。
「三個小時。」江執坐在他旁邊,聲音非常平穩,「頭還疼不疼?」
「不疼了。」岑寂老實回答。
「手腕呢?」
「也不酸。」岑寂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緊張嗎?」江執問。
「深呼吸。」江執拿起一個黑色的降噪耳機遞過去,「把這個戴好。」
岑寂接過那個貼著平安符的耳機,小心地扣在耳朵上。
大巴車停穩,氣動門「嗤」的一聲打開。
外面的景象讓車裡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春季賽首戰的熱度空前絕後,通道兩側早已擠滿了瘋狂的粉絲和各路媒體。
衛弘站在車門口,用力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
「都跟緊安保人員!」衛弘大聲交待。
「知道了衛經理!」邵南喊道。
「不要有任何停留,直接進選手通道!」衛弘繼續囑咐,「記者問話一句也別回答!」
「放心吧,絕對不開口。」邵南第一個跳下車。
岑寂背著他的舊外設包,跟在江執身後走下大巴台階。
他雙腳剛踏上地面的那一刻,刺眼的閃光燈瞬間連成一片白晝。
哪怕隔著頂配的降噪耳機,現場那狂熱且混亂的聲浪依然讓他耳膜發震。
「江神看這邊!」
「TG加油!春季賽必勝!」
正常的加油呼喊聲中,突然夾雜進了極其尖銳的變調。右側的隔離欄處,十幾個舉著黑色底色燈牌的人突然發瘋一樣往前擠。
「岑寂滾出TG!」
「什麼底層垃圾也能打首發!」
「江執花七百五十萬買的廢物花瓶!」
這些惡毒的聲音經過幾個手持擴音喇叭的放大,極具穿透力。
岑寂的腳步猛地頓在原地。
他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那是幾個戴著黑色口罩的年輕人,手裡的燈牌上用刺眼的紅漆寫著極具侮辱性的詞彙。
超維共感在這種極度刺激下開始自動反撲。
無數駁雜的聲音瞬間貫穿了他的感官。
相機快門的連續咔嚓聲、黑粉喉嚨里的謾罵聲、安保推搡時的摩擦聲,全部無限放大,混成一團尖銳的風暴。
岑寂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胃部再次泛起一陣熟悉的絞痛。
「往後退!別擠!」安保人員大聲吼叫著。
「廢物滾下台!」
「別來沾邊我們TG!」
有人越過警戒線,把手裡沒喝完的半瓶礦泉水直接朝著岑寂的方向砸了過來。
「啪」的一聲悶響。水瓶砸在岑寂腳邊的地上爆開,水花濺濕了他的舊運動鞋。岑寂想往前走,但兩條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一件帶著清冽冷杉香氣的黑金隊服外套,突然劈頭蓋臉地落了下來。
直接嚴嚴實實地罩住了岑寂的腦袋。
岑寂眼前徹底陷入黑暗。
下一秒,一隻強有力的手臂直接橫過他的腰際,將他整個人往旁邊重重一帶。
岑寂失去平衡,直接撞進了一個極其結實溫熱的胸膛里。
「低頭。」江執的聲音在頭頂上方響起。
男人脫了外套,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訓練服,露出的手臂肌肉緊實流暢。那隻貼著極薄肌內效貼布的右手,死死扣在岑寂的細腰上。
「哎喲江隊!」衛弘嚇得魂飛魄散。
「別管他們!」江執沉聲說道。
「趕緊進去啊江隊!」衛弘急得直跺腳。
江執根本沒理會衛弘的哀求。
他單臂攬著岑寂,力氣大得驚人,幾乎是半抱著把人牢牢護在身側往前帶。
外圍的記者們無視安保的阻攔瘋狂往前涌。
「江隊!網上說新中單是你包養的花瓶,你有什麼想回應的嗎!」一個女記者扯著嗓子大聲發問。
「今天堅持安排他上場,是對賽區規定的挑釁嗎!」另一個男記者把錄音筆懟了過來。
江執停下腳步。他冷冷地掃了那個帶頭提問的女記者一眼。
「包養?」江執語氣冰冷。
「江隊,網友都說……」記者還想追問。
「我花我自己的錢,養我自己隊裡的首發。」江執的聲音壓過全場,「犯哪條王法了?」
現場出現了一瞬間極其詭異的死寂。
「再說一遍。」江執環視了一圈那些舉著黑底燈牌瘋狂跳腳的人,「他是我江執的人。」
眾人大氣都不敢喘。
「誰再拿礦泉水瓶砸他,我親自廢了那隻手。」
話音落下,全場徹底鴉雀無聲。
那幾個剛才鬧得最凶的黑粉被江執身上散發出的恐怖威壓震住,連個反駁的字都不敢蹦出來。
「走。」江執手臂猛然用力。
他帶著岑寂大步流星地走進選手通道,穿過兩道厚重的金屬隔音門,進入專屬休息室,身後海嘯般的喧鬧才被阻斷。
休息室的門重重關上。
邵南和傅明哲已經在裡面坐著了,兩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江執鬆開攬著岑寂的手。
「外套拿開。」江執伸手抓住罩在岑寂頭上的隊服外套。
岑寂的黑色碎發被衣服蹭得亂糟糟的,眼神還有些沒有焦距的發直。
「嚇到了?」江執把外套扔在沙發上。
「我沒有。」岑寂緩緩回過神。
「手伸出來。」江執命令。
岑寂乖乖伸出雙手平舉在半空。,纖細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這是超維共感導致感官過載後的正常生理反應。
「手怎麼還在抖?」江執眉頭鎖死。
「生理反應,控制不住。」岑寂聲音很小。
江執抬起手,伸手理了理岑寂額前雜亂的劉海。
粗糙溫熱的指腹不經意間擦過岑寂的耳尖。
「需要再抱一下?」江執壓低聲音問。
「不用,比賽要緊。」岑寂因為這個動作稍微鎮定了一點。
「外面的話,聽見了嗎。」江執問。
「聽見了。」岑寂順從地點頭。
「罵你什麼。」江執繼續追問。
「罵我是廢物。」岑寂像做錯事的孩子。
「還有呢。」
「罵我是你買來的花瓶。」
「生氣嗎。」江執的目光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岑寂沒有立刻回答。
他用力吸了一口休息室里冰冷的空氣,瞳孔外緣那圈琥珀色的光暈,在白熾燈下漸漸變得明亮而懾人。
「生氣。」岑寂誠實地回答。
他不是氣那些陌生人罵他,他是氣那些人把江執對他的所有偏愛,用最惡毒的詞彙貶低得一文不值。
「很好。」江執收回放在他耳側的手。
江執轉身走到茶几旁,拎起岑寂那個舊得發白的編織外設包。
刺啦一聲,拉鏈被粗暴地拉開,江執從裡面拿出那隻外殼磨損極其嚴重的遊戲滑鼠。
他轉過身,大步走回來,把那隻破舊的滑鼠直接塞進岑寂的手心裡。
「抓穩。」江執說。
岑寂五指用力,緊緊握住那只有些滑膩的舊滑鼠。
原本一直發抖的指尖,在握住滑鼠的瞬間,奇蹟般地徹底停住了。
江執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這個瘦弱卻繃緊了全身骨頭的少年,男人的眼底沒有了平時的克制,翻湧著讓人膽寒的狂熱戾氣。
「既然聽見了。」江執語氣像淬了冰的鋼刃。
「我聽見了。」岑寂迎上他的目光。
「那就帶上你的東西。」
江執轉頭,一把扣住休息室厚重的金屬門把手。
「跟我去台上。把他們的嘴,打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