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長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江執死死盯著手機屏幕上的兩個字。
段祁。
鍵盤聲在加密網絡那頭噼里啪啦地響。
「查實了？」江執打字。
「實了。」墨鴉回復。「這蠢貨用海外代理髮帖，以為查不到IP。」
「怎麼抓到的？」
「他發帖前，手機自動連了基地外牆的公共WIFI。就三秒。我鎖了他的MAC地址。」
「行。證據封存。」
「不爆出去？」墨鴉問。
「不爆。」
「明天打KL。」江執回得極快。「岑寂不能分心。留到賽後，我親手廢了他。」
對面沉默了兩秒。
「那現在網上的熱搜怎麼處理？」
「造個假。」江執打字。
「什麼假？」
「找一張我們以前在醫療室的舊圖。把我的手，P成打石膏的樣子。」
「然後？」
「留下最劣質的塗抹痕跡。P得越假越好。」
「懂了。用魔法打敗魔法。」
「兩小時內搞定。發給官博。」江執敲下最後一個字。
「包他們親媽都看不出這是我造的假。」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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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推開。
衛弘滿頭大汗衝進來。
「江隊！撤不掉！熱搜第一了！」衛弘快哭了。「贊助商電話打爆了！」
「不用撤。」江執把手機扣在桌上。
「啊？」
「過五分鐘，官博會收到一張圖。」江執盯著他。
「什麼圖？」
「一張劣質的P圖證據。」江執說。「你就用官博發聲明。說是有心人惡意修改舊圖，造謠生事。」
衛弘愣住。
「可是……那張爆料的照片沒P啊！」
「我說P了，就是P了。」江執聲音極冷。「聽懂了嗎？」
衛弘渾身一抖。
「聽、聽懂了！」
「這叫反向洗白？」衛弘咽了口唾沫。「就算有人不信，也能把水攪渾。」
「熬過今晚就行。」江執站起身。
「這事要跟小岑說嗎？」
「一個字都不准提。」江執眼神瞬間冰封。「誰敢在他面前多嘴半句，讓他滾出TG。」
「明白！」衛弘轉身跑了。
凌晨四點。
TG基地，訓練室。
沒開燈。
只有電腦屏幕幽藍的光，照亮了那張蒼白的臉。
鍵盤聲像暴雨一樣密集，砸在安靜的走廊里。
「大招，差三個身位。」
「左邊拉扯。」
「他走位了。」
岑寂坐在椅子上。
眼睛上戴著純黑的睡眠眼罩。
視線全黑。
他在腦子裡，畫了一張極其龐大的峽谷地圖。
五個假想的紅點，正在地圖上瘋狂移動。
那是KL戰隊的五個人。
「瞎子，W。」
「上牆。」
「交懲戒！」
岑寂語速極快。
他不僅在操控自己的中單。
他還在嘴裡喊著陸聽風的指令。
一個人，強行模擬兩個人的腦力計算。
「不對。」
岑寂猛地停手。
「KL不打團。他們會耗。」
「陸聽風扛不住這種消耗。」
他深吸一口氣。
「重開。」
系統刷新，再次載入。
門外。
邵南端著水杯，打著哈欠走過來。
看見門縫裡透出的光，他愣了一下。
走近一看，牆邊靠著一個人。
「江隊？」邵南壓低聲音。
江執穿著一件單薄的外套，靠在牆上。
「小點聲。」江執說。
「這麼晚你不睡，在這當門神？」邵南探頭往裡看。
「臥槽！」
邵南差點把手裡的水杯砸了。
「他在這坐多久了？」邵南聲音都在發抖。
「四小時。」江執回。
「這都凌晨四點了！」邵南急了。「明天下午就是季後賽！他現在不睡，明天猝死在台上怎麼辦！」
「他在推演。」
「推演什麼？」
「推演KL戰隊四十分鐘的極限拉扯。」江執盯著門縫。
邵南頭皮發麻。
「用腦子強行推演四十分鐘？」邵南倒吸一口涼氣。「這會死人的！」
「你去攔？」江執看他。
邵南慫了。
「我不敢。」
「我也攔不住。」江執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
「江隊，你真不管？」
「他是在給我掙命。」江執眼眶紅了。「我攔他，不如殺了他。」
邵南眼圈也跟著紅了。
「滾回去睡覺。」江執罵道。
邵南端著水杯，一步三回頭地跑了。
江執重新看向門縫裡。
岑寂身上的隊服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他的左手死死按著胃部。
胃痙攣的絞痛讓他渾身都在極其輕微地發抖。
但他的右手，依然穩得沒有一絲瑕疵。
「上單，傳送。」
「打野去上。」
「中路空了。」
「我壓進去！」
鍵盤敲出極限的連招聲。
「小鹿，別退！」
「往前走半步！」
「聽我的！」
哪怕陸聽風根本不在場。
岑寂依然在極其精密地模擬著那種奪舍式的指揮節奏。
江執的手死死摳著門框。
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十六歲那年。
他也是這樣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訓練室里。
全聯盟沒人看好他。
他就一個人，打了幾萬場人機。
把每一寸草叢的距離，都死死刻在骨子裡。
「你比我當年還瘋。」江執輕聲說。
聲音極啞。
岑寂戴著降噪耳機，根本聽不見。
「四十分鐘了。」
岑寂嘴唇發白，下唇被咬出了血絲。
「KL的技能空檔期到了。」
「陸聽風，不用開團。」
「我開！」
岑寂重重敲下D鍵。
閃現進場。
大招鋪天蓋地砸下。
轟！
屏幕上，假想敵被瞬間融化。
巨大水晶爆炸的畫面彈了出來。
勝利。
岑寂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結算數據面板跳了出來。
江執隔著門縫，看清了最下面那一欄的數字。
瞳孔猛地一縮。
傷害轉化率：240%。
參團率：100%。
盲視野命中率：100%。
這一組數據要是放出去。
全聯盟的教練都得直接去跳樓。
「瘋子。」江執輕笑了一聲。
眼底卻全是不加掩飾的驕傲。
他轉過身。
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在門外的地板上坐了下來。
太累了。
手太疼了。
他閉上眼，想陪著裡面那個瘋子熬完這最後一夜。
不知過了多久。
窗外泛起了灰白的光。
天亮了。
訓練室里的鍵盤聲終於停了。
門把手被擰開。
岑寂摘下眼罩。
刺眼的光線讓他本能地眯起眼睛。
他渾身脫力，扶著門框走出來。
剛一低頭。
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江執坐在走廊的地板上。
頭靠著牆，已經睡著了。
外套隨便地搭在肩膀上。
那隻打著厚厚石膏的右手，從寬大的袖子裡滑了出來。
即便在睡夢中。
江執的手指也在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
肌肉像失控的蟲子一樣在皮下瘋狂抽搐。
那是極限使用封閉針和舊傷復發疊加的報應。
手部神經，已經徹底瀕臨崩潰。
岑寂的呼吸瞬間停滯。
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捏爆。
他慢慢地蹲了下去。
動作極其輕柔。
他伸出手，蓋在了江執抽搐的手背上。
冰涼。
冷得刺骨。
岑寂眼眶瞬間紅透。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隻殘破的手托起來。
一點點，慢慢地塞回了外套的口袋裡。
然後伸出手指，拉上了外套的拉鏈。
把所有的殘缺、痛苦和不堪。
嚴嚴實實地擋了起來。
睡夢中的江執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緊皺的眉頭微微鬆開了一點。
岑寂跪在地上。
他湊近江執的耳邊。
聲音輕得像一陣微風。
「江執。」
「今天。」
「你在台下看著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