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岑寂報出最後一個數字。
陸聽風用力敲下D鍵。
大屏幕上,盲僧身上金光暴起。
他毫不猶豫地閃現衝進那片全黑的河道草叢。
沒有技能碰撞聲。沒有血量削減的紅字。
草叢裡空無一人。
聞默公屏上那句「我在這等你」,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局。
全場觀眾爆發出一陣嘆息。
「空的。岑哥。」陸聽風聲音發抖。
「退。」岑寂語氣毫無波瀾。
「他連經驗都不吃了?」邵南看著空蕩蕩的兵線。
「他在掛機嗎?」陸聽風操控盲僧往回撤。
「他在掛眼。」岑寂側過頭仔細分辨耳機里的細微聲響。
「中路右側河道。一個。」
「藍區入口。一個。」
「他在織網。準備接招。」岑寂聲線極冷。
比賽時間平緩地推移到十分鐘。
大屏幕上的擊殺數,依然是零比零。
第一條小龍刷新,雙方互換了峽谷先鋒。沒有人接團。
全場觀眾看得昏昏欲睡。彈幕上全是問號。
「這是在打人機嗎。」
「NQ不是說要軍訓岑寂嗎,怎麼連面都不露。」
「這絕對是春季賽最無聊的十分鐘。」
解說席上,兩名官方解說也有些詞窮。
「目前的局勢非常膠著。」解說A強行活躍氣氛。
「雙方都在發育。經濟差只有不到五十塊錢。」解說B跟著附和。
坐在兩人中間的特邀解說嘉賓,卻一言不發。
他是前NQ戰隊的主教練。
這位前教練盯著面前的選手走位分析圖,汗珠順著脊背滑落。
「兩位。這不是膠著。」特邀解說開口了。
他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全場,帶著明顯的顫音。
「這是我見過的,最高級別的隱形信息戰。」
全場安靜了一瞬。
導播立刻把畫面切給特邀解說。
「你們看小地圖。」特邀解說用紅筆在戰術板上畫了幾個圈。
「這是三分鐘前岑寂的移動路線。這是兩分半時聞默放眼的位置。」
「聞默根本不去線上跟岑寂打照面。」
「他只做一件事。」
「在岑寂即將走過的地方,提前三秒布下視野。」
解說A愣住了。「提前三秒?」
「對。」特邀解說擦了擦額頭。
「這就等於在告訴岑寂。你的每一步,我都在看。你在明,我在暗。」
觀眾席上傳來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那岑寂怎麼應對?」解說B趕緊問。
「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特邀解說指向屏幕另一側。
「岑寂沒有排那些眼。」
「岑寂故意讓聞默看到自己的假走位。然後指揮陸聽風繞開視野去反野。」
「聞默以為抓住了岑寂的位置。結果野區被陸聽風反空了。」
特邀解說放下筆,雙手撐在桌面上。
「他們兩個人,在用我們看不見的情報,瘋狂試探對方的底牌。」
「每一步都是致命的算計。只要誰走錯半寸,就是萬劫不復。」
比賽席內。
冷氣很足,邵南卻覺得有些喘不過氣。
「岑哥。我怎麼覺得後頸發涼。」邵南滑鼠握得很緊。
「穩住站位。」岑寂閉著眼睛。
岑寂的聽覺已經超載運轉到了極致。
耳機里細碎的腳步聲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聞默太耐心了。比KL那幫人更有耐心。
聞默在用極其噁心的資源交換,一點點壓榨TG的發育空間。
他不打架,他只割肉。
二十分鐘。大龍刷新。
依然沒有爆發一血。
二十八分鐘。
導播切出雙方經濟面板。
完全持平。差額為零。
這是聯盟歷史上從未有過的窒息數據。
「不行了。我眼睛都看花了。」陸聽風手心全都是汗。
「岑哥。大龍坑被他們點亮了。」邵南匯報。
岑寂微微仰起頭。
胃裡一陣熟悉的抽搐猛地竄上來。
他腮幫肌肉繃緊,硬生生把那股疼痛壓進喉間。
「別去排。那是假視野。」岑寂聲音乾澀得發沙。
「那我們去哪。」陸聽風問。
「等他先動。」岑寂簡短回答。
就在這時,對面的NQ隔音室里。
聞默靠在電競椅上,唇角微動。
他推了推銀邊眼鏡,目光在屏幕的右下角停滯了半秒。
二十八分五十秒。
他找足了信息。也算準了岑寂的極限。
聞默按住隊內語音麥克風。
「全員放棄大龍。」聞默語氣極其溫和。
NQ的四名隊員立刻停止手裡的動作。
「中路不管了。跟我走。」聞默滑鼠在小地圖上點了一下。
那是下路。
此時的下路,只有邵南的輔助一個人在帶線。
「默神。岑寂就在中路,我們去下路幹嘛。」NQ的打野問。
聞默笑了一下。
「因為岑寂是瞎子。他需要一根導盲犬的繩子。」
聞默的視線鎖定在邵南的頭像上。
「打斷那根繩子。」聞默下令。
TG比賽室內。
岑寂原本緊閉的雙眼瞬間睜開。
那圈極淡的琥珀色光暈在瞳孔外緣瘋狂閃爍。
耳機里,剛才還在大龍坑附近徘徊的五個細微呼吸聲,全部消失了。
岑寂的視野迅速切向小地圖。
紅色的敵方圖標,在中路短暫露頭後,徹底隱沒在下半野區的戰爭迷霧中。
「他們不見了。」陸聽風驚慌出聲。
「大龍坑沒人。」邵南急忙補了一個視野探照。
岑寂扣緊滑鼠邊緣。五指用力收緊。
所有疑點瞬間閉環。
聞默不跟他打正面。聞默在找他的破綻。
而TG現在最大的破綻,根本不是陸聽風這個工具人。
是負責在全圖遊走、替岑寂充當「視覺延伸」的邵南。
只要邵南陣亡,岑寂的信息半徑會直接縮水百分之四十。
「邵南。後撤。」岑寂極速下令。
「啊?他們來抓我?」邵南還在清兵。
「進二塔。不要回頭。」岑寂聲調陡然拔高。
晚了。
邵南剛點下滑鼠右鍵。
屏幕邊緣的草叢裡,直接飛出一條泛著幽光的鎖鏈。
NQ五人,宛如憑空出現,瞬間堵死了邵南所有的退路。
「臥槽。」邵南瞪大眼睛。
「小鹿往下路靠。給燈籠。」岑寂鍵盤敲出殘影,英雄直接交出閃現趕路。
「趕不上!距離太遠了。」陸聽風急得大喊。
大屏幕上,NQ五人技能全交,全部砸向那個無路可逃的輔助。
聞默就站在人群最後方,連技能都沒放。
這不僅僅是一次擊殺。
這是當著岑寂的面,折斷他手裡用來感知世界的導盲杖。
「岑哥。我沒了。」邵南雙手離開鍵盤。
聞默這招太絕了。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解說席前教練直接站了起來。
岑寂看著屏幕上邵南飛速下降的血量。
他沒有轉頭,視線死死釘在屏幕上。
「誰說你沒了。」岑寂吐出五個字。
「不准死。交閃。」岑寂冷聲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