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海外酒店訓練室。
江執盯著便簽紙上那兩個字。
放血。
他看向岑寂蒼白的側臉。
「怎麼放?」江執用口型問。
岑寂沒有說話。他現在的世界完全是靜音狀態。
他拿過筆,在「放血」下面畫了一條線。
「他們要錢,我們就給錢。」岑寂寫道。
江執眉頭微皺。「給資源?那不是正中他們下懷?」
「對。」岑寂繼續寫。「送給他們。送到他們覺得一切盡在掌握為止。」
江執看著那行字,眼神漸漸變了。
距離總決賽開幕,還有八個小時。
早上八點,戰術會議室。
傅明哲坐在主位上。他眼底布滿血絲。顯然一夜沒睡。
衛弘在一旁瘋狂盤著手裡的菩提串。
「剛拿到的最新數據。」傅明哲把一疊文件摔在桌上。
陸聽風和邵南不敢吭聲。
「TITAN在過去三年的世界賽決賽里,一塔掉落率是零。」傅明哲聲音乾澀。
「前十五分鐘的經濟落後率,也是零。」
傅明哲看著走進門的江執和岑寂。
「這支隊伍,根本不給你逆風翻盤的機會。」傅明哲敲桌子。「只要他們拿到優勢,就能把你活活憋死。」
江執拉開椅子坐下。
岑寂坐在他旁邊,打開了面前的電腦。手指放在鍵盤上。
「傅教,你還在找他們的破綻。」江執開口。
「不然呢?總決賽打明牌嗎?」傅明哲反問。
「對。」江執說。「就打明牌。」
傅明哲愣住。
岑寂看著傅明哲的嘴型,敲下了回車鍵。
會議室的大屏幕上,彈出了一行字。
「不要去讀NOAH的情緒。」岑寂打字很快。
「為什麼不讀?」陸聽風忍不住問。
「他沒有情緒。」岑寂繼續打字。「讀他的情緒,就是對著空氣揮拳。」
大屏幕上的光照在所有人臉上。
「我們要讀的,是TITAN這支隊伍的冠軍慣性。」岑寂打出一行長句。
訓練室里安靜了幾秒。
「什麼是冠軍慣性?」衛弘停下手裡的動作。
江執轉頭,看向衛弘。
「就是怕輸。」江執冷冷說。
「他們都三連冠了,怎麼會怕輸?」邵南不理解。
岑寂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
「正因為三連冠,所以他們極其依賴那套完美的運營系統。」
「這套系統幫他們贏了三年。」
「所以在每一個關鍵節點,他們一定會優先選擇風險最低的路線。」
「絕對不冒險,絕對不出格。」
岑寂打完這些字,停下了手。
傅明哲盯著屏幕,眉頭擰緊。「這也算弱點?這叫穩如泰山。」
「穩如泰山,就是最大的死板。」江執接話。
江執往前傾身,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他們為什麼把我們的數據研究得那麼透?」江執問。
沒人回答。
「因為他們要知道我們所有的常規打法,然後全部寫進他們的防守預案里。」
江執聲音很沉。「我們按常規打,哪怕操作拉滿,也在他們的計算之內。」
傅明哲沉默了。昨晚連輸三局的模擬畫面還在腦子裡。
「所以,你想怎麼辦?」傅明哲看著江執。
「不按常規打。」江執說。
江執指了指屏幕。「他們喜歡算最優解。」
「我們就給他們最爛的解。」
「用完全不合理的高風險打法,打碎他們的預案。」
傅明哲臉色驟變。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
「胡鬧!」傅明哲厲聲說。
「今天是什麼日子?總決賽!」傅明哲指著江執。
「你讓我在這種舞台上,拋棄所有戰術,去打野路子?」
岑寂看著傅明哲激動的動作,手腕微動。
屏幕上跳出新字。
「傅教,常規戰術的勝率是多少?」
傅明哲死死盯著那行字。
「昨天模擬了三局,結果你看到了。」岑寂繼續打字。
「他們的防線無懈可擊。雙核聯動被切斷,小鹿支援被封死。」
「按老路走,等於等死。」
傅明哲雙手撐在桌面上。「那高風險打法呢?」
「高風險意味著高失誤率!」傅明哲大吼。「只要失誤一次,TITAN十五分鐘就能推平我們!」
「那就看誰先崩潰。」江執毫不退讓。
江執站起來,直視傅明哲。
「是他們那套精密的系統先超載,還是我的手先廢。」
提到手,傅明哲的氣勢瞬間弱了三分。
隊醫昨天的警告還歷歷在目。APM跌破280。微創紅利期結束。
江執沒有時間跟TITAN耗後期了。
「隊長說得對。」陸聽風突然開口。
所有人都看向這個平時最膽小的新人。
陸聽風深吸了一口氣。「常規打法就是死。我不想再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我也同意。」邵南舉手。「跟他們拼了!大不了就是被三比零。」
傅明哲看著這群人。
他閉上眼睛,深深嘆了一口氣。
戰術分析師的理智告訴他,這在數據上是自殺。
但教練的直覺告訴他,這是唯一的生機。
傅明哲睜開眼,坐回椅子上。「說吧。怎麼不講理?」
江執轉身,走向白板。
他拿起一支紅色的馬克筆。拔下筆帽。
沒有任何猶豫,江執在白板上的藍色方野區,畫出了一條路線。
傅明哲看到那條線,瞳孔瞬間收縮。
「你瘋了?」傅明哲脫口而出。「開局入侵這個位置?只要對面中單靠過來,你必死!」
「這就是不合理。」江執語氣冰冷。
「他們以為正常人不會這麼打。他們會默認這個區域是絕對安全的。」
江執把紅筆放在白板槽里。
「所以我偏要去。」
「只要第一波他們亂了,後面他們的資源取捨系統就會報錯。」
江執轉頭,看向岑寂。
岑寂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他拿起那支紅筆。
在江執畫的終點處,岑寂接上了一條更離譜的線。
那條線直接穿過了中路的防禦塔底線,插向了TITAN的大後方。
邵南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完全不要命的打法。連退路都沒給自己留。
岑寂扔下筆。
他轉過身,看著會議室里的所有人。
他的耳朵里依然是死一般的寂靜。
但他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那我們就不當正常人。」岑寂憑感覺開口發聲。
聲音乾澀,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白板上,那條血紅色的貫穿線,像一把尖刀。
死死釘在了歐洲巨盾的心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