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變成灰白色。
紅色的「Defeat」字樣砸在顯示器中央。
TG海外訓練室里,氣壓低得能結冰。
陸聽風雙手離開鍵盤。
他用力抓了兩下頭髮。
邵南靠倒在電競椅背上,重重呼出一口氣。
江執左手按著右手的護腕。
岑寂靠在椅子裡,沒有任何動作。
世界極其安靜。
他聽不見失敗的音效。
他只能看到小地圖上爆炸的自家水晶。
這是他們今天第三次被直接打崩。
傅明哲拿著戰術板走過來。
他臉色鐵青,把戰術板拍在桌面上。
「第三場了。」傅明哲開口。
沒人說話。
「模擬TITAN戰隊的打法。」
「我們連輸三局。」傅明哲敲擊著桌面。
「速推流完全被卡死。」
「雙核聯動被徹底切割。」傅明哲語速極快。
岑寂聽不見聲音。
他看著傅明哲的嘴唇,讀出了意思。
他手指放在鍵盤上,在隊伍公屏敲字。
「小鹿,你剛才為什麼不來中路?」岑寂打字。
陸聽風立刻在鍵盤上回應。
「來不了。」陸聽風打字很快,「我的支援路線全被提前封死了。」
邵南跟著敲字。
「我也一樣。」
「只要我離開下路超過五秒,TITAN的下路直接壓塔。」
「我根本遊走不起來。」邵南打字。
江執看向岑寂。
「你的預判沒生效。」江執放慢口型,一字一頓。
岑寂看著江執的臉。
他點了點頭。
手指再次敲擊鍵盤。
「NOAH算不出來。」岑寂在公屏打字。
訓練室安靜了幾秒。
NOAH是TITAN戰隊的隊長,也是決賽的中單對手。
「為什麼算不出?」傅明哲看著屏幕上的字問。
江執把這話用口型重複給岑寂看。
「他不是機器。」岑寂打字。
「崔赫是靠收益比計算,有明確的價值導向。」
「但NOAH不是。」
岑寂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
「我試了所有的心理推演模型。」
「沒用。」
「他像一面空白的牆。」
陸聽風盯著公屏。
「空白的牆?」陸聽風打字問。
「沒有傲慢。」岑寂回復。
「沒有急躁。」
「甚至連恐懼都沒有。」
「他不漏破綻,不屑於做多餘動作。」岑寂打字。
傅明哲眉頭擰成川字。
「這不可能。」傅明哲說,「只要是人,就有行為邏輯。」
「但他藏得很深。」江執替岑寂開口。
「深到我們按常規戰術,根本碰不到他的底線。」江執說。
就在這時,訓練室的門被推開。
隨隊隊醫拿著一台平板電腦走了進來。
隊醫臉色很不好看。
他直接走到江執身後。
「江隊,不能再練了。」隊醫語氣嚴肅。
江執沒回頭。
「出去。」江執冷冷說。
「今天的復健數據出來了。」隊醫把平板放在江執面前。
「數據回落了。」隊醫說。
傅明哲立刻轉頭。
「什麼意思?」傅明哲問。
「右手韌帶勞損加劇。」隊醫指著屏幕上的折線圖。
「APM峰值跌破了280。」
「微創手術的紅利期已經結束了。」隊醫說。
「接下來就是硬透支。」
江執左手把平板推開。
「我心裡有數。」江執說。
「你有什麼數!」傅明哲怒了。
「明天就是總決賽!」
「你要是手速掉下來,我們拿什麼跟TITAN拼?」傅明哲質問。
江執站起身。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傅明哲。
「拿命拼。」江執語氣極低。
「你——」傅明哲氣結。
岑寂看懂了他們的爭執。
他伸手,拉了一下江執的衣角。
江執低頭看他。
岑寂搖了搖頭。
「停下。」岑寂憑感覺發聲。
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在安靜的訓練室里格外清晰。
江執反手握住岑寂的手腕。
岑寂的手指冰涼。
三十八度的低燒還在折磨他的神經。
「不練了。」岑寂看著江執的眼睛。
「硬撐沒用。」岑寂在公屏打字。
「我們的方向錯了。」
「越練只會越崩。」
邵南和陸聽風對視了一眼。
「岑哥,那決賽怎麼辦?」邵南打字問。
「TITAN這種打法,明顯是在研究過我們打KOG之後定下的。」陸聽風打字。
「他們專門防你的預判。」
岑寂盯著屏幕。
「防不住的。」岑寂打字。
「只要他坐在電腦前,他就必須操作。」
「是操作,就會留痕。」
岑寂鬆開滑鼠。
「我要重新拆他的錄像。」岑寂打字。
「把TITAN今年所有的第一視角調出來。」
「全部。」
傅明哲看著岑寂堅定的臉。
他妥協了。
「今天到此為止。」傅明哲宣布。
「全員休息,準備明天的總決賽。」
「江執,你去理療室。」傅明哲命令。
夜深。
凌晨三點。
海外酒店的訓練室里沒開大燈。
只有角落裡的一台顯示器亮著冷光。
岑寂坐在椅子上。
右耳戴著一隻沒有聲音的耳機。
屏幕上播放著NOAH的第一視角錄像。
他正在看第七遍。
門被輕輕推開。
江執端著一杯溫水走進來。
右手手腕上纏著厚厚的特製冰敷帶。
他拉開岑寂身邊的椅子,坐下。
把水杯推到岑寂面前。
岑寂餘光看到水杯,轉過頭。
他看著江執。
江執指了指水杯。
「喝水。」江執用口型說。
岑寂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視線再次回到屏幕上。
錄像里,NOAH操控著法師英雄,正在中路清線。
對方打野露頭。
NOAH沒有退,而是往前壓了一步。
用一個技能精準補到了炮車。
然後從容後撤。
岑寂按下了空格鍵。
畫面定格在那輛炮車死亡的瞬間。
岑寂湊近屏幕。
瞳孔在冷光下映射出冰冷的數據流。
他拿過桌上的便簽紙。
拔下筆帽。
在紙上快速寫下幾個字。
推給江執。
江執低頭看。
「他不是沒有情緒。」
江執眉頭一挑。
拿過筆,在下面寫回復。
「什麼意思?」江執寫完,推回去。
岑寂手指點在屏幕上。
點在那個已經死掉的跑車位置。
接著,他的手指滑向野區。
點在另一個高級野怪的刷新點上。
岑寂低下頭,繼續在便簽上寫字。
筆尖劃破紙面的力道很重。
他寫完,把紙條塞進江執手裡。
江執低頭。
紙條上只有一句話。
「他把所有的情緒,都藏進了資源選擇里。」江執看著這句話。
岑寂轉過頭,看著江執的眼睛。
「他覺得,這世界上沒有任何東西,比錢更重要。」岑寂憑感覺開口。
「只要給足誘餌,他就會脫掉偽裝。」
江執握緊了紙條。
「明天的決賽。」江執用口型問,「你想怎麼釣他?」
岑寂拿起筆。
在紙上寫下最後兩個字。
「放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