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點,官方攝影棚。
強光打在黑色聚乙烯地幕上。兩組攝影機架在正中央。右側排著五把紅黑底色的高背椅,左側是純金配色的歐洲冠軍座駕。
岑寂穿著黑金邊隊服,站在陰影區。
他右耳戴著隔音耳塞,聽不見任何嘈雜。
江執站在他半一步後。左手提著兩支備用止痛噴霧,右腕縮在特製加壓護腕里。
對面的燈光下,NOAH坐得筆直。
歐洲人沒有化妝。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面前放著一隻連水珠都沒滴出來的鋼杯。
官方記者舉著麥克風走上去。
攝像機紅點亮起。
翻譯站在機位側面,雙手拿著提詞板。
「你們看過TG前四場比賽了。」記者用英文提問,「如何評價他們的戰術風格?」
NOAH沒看鏡頭的方向。
他雙手平放在膝蓋處。
「TG很有天賦。」NOAH語速平穩,「打出了很多意外的進攻。」
翻譯在板子上快速手寫中文。
岑寂盯著筆尖的轉折。
NOAH停了半秒。
「但天賦贏不了秩序。」
這句話落進現場麥克風。
沒有起伏,沒有強調。歐洲主攻手就像在背誦一條已經驗證了三年的公理。
台下幾個外媒記者同步敲擊鍵盤。
推特話題榜首刷出一行加粗的紅字。
【天賦贏不了秩序——TITAN三冠王朝宣言。】
會場裡沒人敢插嘴。
衛弘站在攝像軌道外十米處。他手裡那串老菩提被捏得咔咔響。
「這也太會裝了。」衛弘對著傅明哲做口型。
傅明哲沒接話,下巴緊緊收著。
記者轉向右側機位。
麥克風遞向岑寂站著的位置。
「岑選手,TITAN認為他們的防線不可動搖。」記者提問,「你有什麼回應?」
現場幾台單反同時將焦距拉到最大。
岑寂看不見別人的表情。
他沒有直接去接話筒。
他的目光從NOAH手邊的鋼杯,移動到對方領口的最上端。
岑寂往前走了一步。
「秩序也是人寫的。」岑寂憑著震動聲發音。
字眼極短。
全場沒出現任何翻譯轉換的延遲。
記者愣住了半秒。
江執插進鏡頭右側。
他甚至沒看提問的記者,單手理了下左邊的袖口。
「我們負責撕掉。」江執補充。
攝像師快速手動縮放,把江執右手那圈加厚的綁帶和岑寂沒有血色的嘴唇同框卡進收尾畫幅。
收音師做了個切斷手勢。
現場大燈熄滅兩盞。
NOAH從高背椅上站起來。
他把鋼杯抓在手心,沿著地幕中線往外走。
經過TG這排機位的時候,歐洲法師的腳底在地上頓了沒到兩厘米的間距。
根本沒往邊上看。
仿佛兩邊隔著的不是走廊,而是一段不用計算的高低落差。
休息室的門剛反鎖。
衛弘把平板重重甩進沙發中央。
「外網那群人高潮了!」衛弘臉色發綠,「說我們的宣傳片被歐洲隊單方面處刑!」
陸聽風撿起屏幕。
上面是剛才那四秒鐘的精簡特寫。
NOAH坐在正中央,岑寂和江執被裁進半黑的邊角。
點讚數量每秒跳三萬。
底下的評論全是歐洲頭像。
「打贏一堆野路子就以為能挑戰大廠系統了?」
「三連冠中單教新手什麼叫教科書。」
江執左手倒了一杯溫水。
他把杯沿碰在岑寂虎口的位置。
岑寂接過來,放在旁邊桌角沒喝。
「岑哥,快看國內!」邵南在茶几對面大喊。
他用力拍打鍵盤屏幕。
「秦推土機開播了!」
分屏直接投到了牆面掛機上。
鏡頭前,秦川敞著外衣,手裡抓著兩罐功能飲料。
直播間背景是他們基地沒拆的訓練靶場。
「什麼叫秩序?」秦川對準底下的連線評論。
「韓國隊之前不是秩序?被打到高地下面站崗了。」
彈幕滾成一片白色瀑布。
「告訴江執。」秦川手指戳著攝像頭。
「他手要是還能動,就把那歐洲盾牌給老子砸出一個凹坑!」
「輸給你們這群爛人在我們頭上拿冠軍,老子看下賽季直播直接把號封了!」
話音沒下。
另一個連線窗口卡進左半邊。
黑白色調的設計,只掛了一行認證。
江岑。
「公關隊不需要下場控制詞條。」江岑直接說話。
「買斷今晚全網十點以後的所有賽前預熱位。」
「把兩邊宣傳片一秒不剪放上去。」
底下刷出三百萬條應援彈幕。
接著是一串帶金V認證的轉發評論。
頭像是個久違的ID。
霍延。
被TG在總決賽按在地板上摩擦的前競爭對手。
霍延的帳號只發了八個字。
「去把那獎盃扛回來。」
衛弘看著滿屏連飆的熱度號,盤手串的動勢直接停了。
「全賽區都在往我們背上堆籌碼。」衛弘說。
「不是堆籌碼。」傅明哲走回桌子最前端。
他把明天下午的正賽時間卡片敲在一摞戰報之上。
「是全聯盟都被這三個字壓夠了。」
房門被推開。
聯盟現場幹事拿著一個帶密碼鎖的數據盤進屋。
「終版樣片。」幹事遞過來,「放五分鐘就得封存發布。」
傅明哲插進電腦讀卡槽。
全高清投影直接吃滿了對側白牆。
畫面沒有出現往常的炫技剪接。
最後七秒是雙黑幕定幀。
第一幀。
NOAH靠坐在金色靠背正中。
鏡頭拉到面部兩厘米內。
「我會讓岑寂知道。」歐洲隊長平視前方。
「預判人心沒有意義。」
畫面切黑半分。
字幕以純白黑底跳動。
「因為冠軍,不需要動搖。」
全屋沒有任何聲音。
那層壓了三年的系統規則,被這個歐洲人一句話刻得連縫隙都沒剩。
岑寂從靠墊上直起身。
他沒聽畫面聲源。
僅憑著鏡頭收口的那幀下巴位置。
岑寂往前移了半把椅子。
手指卡著桌面上沒蓋實的筆頭。
「不動搖的人。」岑寂憑感覺開口發聲。
他聽不見全屋人的喘息。
他眼底清明如同一潭沒通路的冰。
「輸的時候。」
岑寂看著投影最終熄滅的那片餘光。
「才最響。」
江執把左手按在了岑寂身後的椅背邊緣。
指節卡緊了金屬套管。
窗外的轉播樓燈牌一齊轉成了血黑色調。
距離第一把正賽的開賽蜂鳴,還有不足十小時。
門外走廊突然響起一串極重的戰靴踏步聲。
誰踩得這麼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