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內江家別墅地下機房。
十四台高轉速伺服器風扇發出轟鳴。幽藍光源切割著金屬板牆壁。
墨鴉坐在轉椅上。他的雙手在沒有任何字符標識的機械鍵盤上敲擊。手指移動極快。四塊曲面顯示器上同時滾動著綠色代碼流。
江執站在轉椅後方。左手插在長褲口袋裡,拇指撥動著無名指上的素圈戒指。他的視線鎖定在左側第二塊屏幕上。那是洛杉磯賽館主視角的實時轉播切面。
「戴維斯斷電了。」墨鴉敲下回車鍵。
「晚了十二分鐘。」江執開口。
「公用轉播信號源已經被我跳轉到冰島獨立雲端。」墨鴉雙手並未停頓,「他拉斷賽館的電閘,斷不掉全球的三千萬在線直播。」
「放底層TCP丟包曲線。」江執轉頭,看著屏幕上岑寂蒼白的側臉。
「做好了。」墨鴉將一個數據包拖拽至主窗口,「目標埠鎖定紅方中單。時間戳對齊第十五分鐘零兩秒的團戰節點。翻譯模塊加載完成。十四種語言實時對照。」
「投上去。」江執抬起下頜,「讓他們看看這塊遮羞布到底長什麼樣。」
墨鴉的左手小指點在回車鍵上。鍵盤軸體發出清脆的回彈聲。
一萬公里外。洛杉磯全明星賽館。
後台主控室陷入徹底的黑暗。
戴維斯雙手依然握在紅色的物理總電閘推桿上。他大口喘氣。
「斷了!全部斷了!」戴維斯轉過身,對著黑暗大笑出聲,「想查後台?想當著全世界的面鬧事?做夢!」
他往前邁了一步,皮鞋踢中技術主管的膝蓋。
「通知外面的保安!」戴維斯吼出指令,「上台把NOAH抓下來!取消他們全隊的參賽資格!」
技術主管摔在地上,手腳並用地往後爬。
「干、幹事……」技術主管指著主控室單向玻璃窗外,「您回頭看看外面。」
戴維斯轉過頭。
賽館內的觀眾席照明燈全數熄滅。懸掛在舞台正上方的四塊八萬人級別環繞大屏幕,爆發出極其刺眼的白光。備用電源系統完全運作。
屏幕正中央,一隻由黑色代碼構成的巨大烏鴉正在展翅。烏鴉圖形炸裂。紅黑配色的數據圖表霸占了十萬人的視野。
「那是岑寂的名字!」
紅方隔音室內,Blade一腳踹開椅子。他指著玻璃外的懸浮屏幕,瞪圓了眼睛。
大屏幕被切分成十條並行的網絡波段線。九條線呈現出平緩波動的綠色。代表「紅方陣營中單」的那條折線,在遊戲時間15:02處,突兀地拔高。一根粗壯的紅色尖刺直插圖表頂端。
圖表右側留白處,碩大的英文字體瘋狂閃爍。下方跟著滾動出現中、法、韓、日等語言的翻譯文本。
「系統級攔截。檢測到伺服器後台於15分02秒對目標埠施加0.5秒人工物理阻斷。目的,破壞選手閃現指令傳輸。」崔赫站直身體,一字一句念出大屏幕上的韓文翻譯。
他看向岑寂。
岑寂依然坐在機位前。沒有抬頭。手指捏著滑鼠左鍵。
「0.5秒人工物理阻斷。」Blade扯住黃毛打野的衣領,「你認識這個詞嗎?這叫後台拔網線!」
「鬆手!」黃毛打野用力推開Blade的手臂,「這圖是誰放上去的?」
大屏幕畫面一轉。十五分鐘團戰的第一視角切片被同步放出。
畫面中,岑寂按下D鍵。閃現圖標處於高亮冷卻狀態。遊戲畫面在這一幀陷入絕對靜止。下一幀,岑寂的模型被卡在石壁邊緣。敵方刺客的技能全數砸下。
舞台正中央。
NOAH鬆開揪住裁判衣領的手。他後退半步,仰起頭看著大屏。
癱在地上的主裁判手腳發軟。他想爬起來,幾次嘗試全數失敗。
「技術部說網絡一切正常。」NOAH低下頭,指著屏幕,「這是正常嗎!」
裁判往後挪動身體,雙手撐在地上。
「我不知道!這是黑客攻擊!圖表是假的!」裁判尖聲大喊。
「比賽畫面造不了假!」NOAH逼近一步,「閃現交出,模型停滯。不是人為限流,難不成是上帝按住了他的鍵盤?」
全場安靜了數秒。
轟隆。觀眾席炸開。
最前排的觀眾將手裡的礦泉水瓶用力砸向舞台。水瓶撞擊在設備箱上發出悶響。
「打假賽!作弊!」
「聯盟後台動數據!退票!」
「針對殘疾選手!丟人!」
聲浪席捲過整個穹頂。各種雜物在舞台上空飛舞。
北美解說席。
左側解說扔掉手裡的戰術本。他去拔耳機線。
「導播呢!把畫面切掉!」左側解說對著對講麥克風喊叫。
「導播控制台鎖死了!」右側解說把麥克風推向另一邊,「信號源不在賽場!全網三千萬觀眾正在同步收看這張表!」
「別找藉口!」左側解說站起來,「去機房切線!」
「線已經全拔了!」右側解說雙手拍在桌子上,「大屏幕走的是無線協議!有人黑進了整個賽館的網絡節點!」
後台主控室。
戴維斯跌撞著撲向單向玻璃。
「怎麼回事!屏幕為什麼亮著!」戴維斯用拳頭捶打玻璃,「技術部去哪裡了!去把備用電源的線路砸爛!」
技術主管從地上爬起來,抓起桌上的備用對講機。
「幹事,沒用的。」技術主管看著控制台上的紅燈,「防火牆被未知IP擊穿了。對方直接接管了轉播分發權。就算我們砸了屏幕,外網直播間展示的還是這張圖表。」
戴維斯轉過身。他快步走到控制台前,雙手抓住技術主管的肩膀。
「搶回權限!」戴維斯瞪大眼睛,「你馬上寫代碼把他們踢出去!」
「踢不出去。」技術主管掰開戴維斯的手,「十二個海外跳板做掩護。我們的訪問權限剛才被強制鎖定了。現在我們連查個基礎日誌都要驗證密碼。」
戴維斯倒退兩步。他的後背重重撞在鐵皮櫃門上。
「完了。」戴維斯張開嘴。
他掏出西裝內側口袋的手機。手指按動屏幕幾次都未能滑開解鎖。他將手機往大腿上用力蹭了一下,解開屏幕。
戴維斯快速翻找通訊錄。撥通史密斯的專線電話。
「接電話。接電話。」戴維斯把手機緊緊按在右耳側。
他盯著控制台紅色的報錯指示燈,腿肚子不停哆嗦。十萬觀眾的怒罵聲穿透隔音牆,清晰地灌進主控室。
「喂!」戴維斯扯著嗓子大喊。
聽筒里沒有傳出史密斯的聲音。只有一段冰冷的機器合成語音。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被全球獨立仲裁委員會依法限制人身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