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分鐘,北美星光一隊的高地徹底淪為了一片廢墟。
岑寂那穿著狂徒鎧甲的法師,就像是一塊生鐵鑄就的巨石,死死卡在兩座門牙塔的中間。北美五個人發瘋一般地丟出所有技能,魔法特效在岑寂的屏幕上炸成一團又一團絢麗的光暈,但對於那超長的生命值條而言,連刮痧都算不上。
「打他啊!集火瞎子!他沒有輸出裝!」北美打野在語音里歇斯底里地嘶吼,鍵盤敲得劈啪作響。
「打不動!根本打不動!他護甲有三百多,這怎麼打!」北美ADC絕望地回應。他的普攻打在岑寂身上,甚至還沒有狂徒鎧甲自動回復的血量多。
沒有走位,沒有躲閃,沒有多餘的技能釋放。紅方陣營的五個人就這樣擠成一團,硬生生頂著對面的炮火,一下一下地把門牙塔敲成了粉末。
然後,五坨肉山浩浩蕩蕩地走向了基地水晶。
北美中單雙手顫抖地鬆開了滑鼠:「結束了。哪怕把技能交滿,也只是給他們撓痒痒。」
「轟——」
巨大的爆炸聲響徹整個場館,藍色的水晶化作無數碎屑沖天而起,屏幕中央彈出了那刺目的紅色「勝利」字樣。
全場十萬觀眾,在這一刻死一般寂靜。沒有人能想到,被後台瘋狂限流、被禁言、甚至被剝奪了戰術交流通道的紅方陣營,竟然用這樣一種極度醜陋卻又極度絕望的方式,生生推平了所謂太子隊的基地。
「漂亮!草他媽的,這都能贏!」Blade一把扯掉耳機,瘋狂地拍打著桌子,臉上掛著不可置信的狂喜,「想針對老子?老子就是站著不動,你們也打不死我!」
黃毛打野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癱軟在電競椅上,渾身上下都已經被冷汗濕透。
崔赫靠在椅背上,轉頭看向中間的岑寂。岑寂依然保持著那個毫無表情的坐姿,他蒼白的手指甚至沒有從鍵盤上移開,只是一下一下地按著已經失去作用的滑鼠右鍵。
然而,在所有人都在為這場不可思議的翻盤而震驚時,NOAH站了起來。
他沒有歡呼,沒有像Blade那樣爆粗口慶祝,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上覆蓋著一層令人膽寒的冰霜。他一把拔下主機的耳機線,「啪」地一聲將耳機砸在電腦桌上,然後轉身推開隔音室的門,大步流星地走向舞台中央的主裁判席。
導播的鏡頭瞬間捕捉到了NOAH的動作,大屏幕上的畫面立刻從結算面板切到了主舞台。
主裁判正拿著記錄板準備核對比賽結果,看到滿臉怒容、氣勢洶洶走過來的NOAH,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NOAH選手,比賽已經結束,請你立刻返回……」裁判話音未落,NOAH已經直接衝到了他的面前。
「我現在要求調取比賽後台的底層網絡日誌!」NOAH毫不客氣地打斷了裁判,他那北歐口音的英語在空曠的舞台上顯得極具穿透力,連前排的觀眾都能聽得清清楚楚,「我要查第十五分鐘、小龍坑團戰時,紅方中單埠的精準丟包記錄!」
主裁判的額頭上瞬間冒出了冷汗,他結結巴巴地開口:「你、你在說什麼?後台技術部已經確認過,所有埠的網絡狀況一切正常。」
「正常?」NOAH冷笑一聲,他猛地轉過身,抬起右手,直直地指著頭頂那塊巨大的懸浮轉播屏幕。
「你們剛才不是在大屏幕上放了三遍回放嗎?」NOAH的聲音猛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把剛才岑寂閃現撞牆的那一波,再給我放一遍!」
「比賽已經結束,沒有這種規矩……」裁判試圖拒絕。
「如果你不放,我現在就向全球獨立仲裁委員會實名舉報聯盟干預比賽!」NOAH一把揪住了裁判的衣領,雙眼死死盯著他,「岑寂那一波的閃現,提前量、坐標落點,全都是教科書級別的完美。但他的模型卻卡在了牆裡!那是物理意義上的畫面定格,是底層代碼的0.5秒強行斷聯!」
全場觀眾一片譁然。誰也沒想到,這個曾經與TG戰隊有著血海深仇、甚至在決賽中敗給岑寂的TITAN前隊長,竟然會在贏下比賽後,為了岑寂當眾向聯盟發難!
裁判被NOAH揪得喘不過氣來,臉色蒼白:「你、你不要胡亂猜測。岑寂是個殘疾人,他的操作失誤很正常……」
「他是個瞎子,是個聾子,這都沒錯!」NOAH大吼一聲,聲音甚至蓋過了現場的嗡鳴,「我不在乎他是不是殘廢,我甚至恨不得他在場上丟盡臉面!但我也是一個職業選手!我絕對不能忍受,我所在的賽場,我所打的比賽,是一場被你們這群坐在後台的蠢豬用修改器強行操控的木偶戲!」
這段話猶如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休息室里,Blade停下了叫囂,目瞪口呆地看著外面的NOAH;崔赫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中閃過一絲極為複雜的讚賞。
而隔音室內,岑寂依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聽不見外面的聲音,只能看到NOAH站在裁判面前,神情激動地指著大屏幕。岑寂低下頭,輕輕摩挲著無名指上的素圈戒指,眼神依舊冷得像一灘深不見底的死水。
「立刻查後台!」NOAH鬆開裁判的衣領,一字一頓地下達了最後的通牒,「如果不查,下一場紅方陣營全員退賽!讓你們的北美太子隊,自己去跟空氣打!」
後台主控室。
戴維斯看著屏幕上如同發怒的獅子一般的NOAH,嚇得一屁股癱坐在了椅子上。
「瘋了……這個NOAH瘋了嗎?」戴維斯嘴唇哆嗦著,「他為什麼要替那個殘廢出頭?他們不是仇人嗎?」
技術主管滿頭大汗地敲擊著鍵盤,手抖得幾乎按不准按鍵:「幹事!現在全網的彈幕都在要求公開後台日誌,壓不住了!」
「掐斷!立刻掐斷現場的直播信號!」戴維斯猛地反應過來,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指著屏幕大吼,「切入GG!切入黑屏!決不能讓這場鬧劇繼續播下去!」
技術主管如蒙大赦,立刻輸入最高權限的掐斷指令。
「叮——」
屏幕上彈出了一個紅色的錯誤框:【訪問被拒絕。】
技術主管愣住了,他瘋狂地按回車鍵:「怎麼回事?信號切不斷!」
「你這蠢貨在幹什麼!」戴維斯撲上去,親自去拉控制台的物理電閘。
然而,拉下電閘的那一瞬間,主控室的燈光閃爍了一下,但前方十塊轉播屏幕上的畫面卻沒有絲毫中斷。NOAH怒斥裁判的畫面,依然清晰無比地向全球幾千萬在線觀眾實時推送著。
屏幕的右下角,不知何時,悄然浮現出了一隻用黑色代碼組成的、正在展翅的烏鴉圖標。
戴維斯死死盯著那隻烏鴉,脊背上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一萬公里外。
國內地下機房,墨鴉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下最後一個回車鍵。
「伺服器權限,已鎖定。」墨鴉對著麥克風,用那幾乎沒有起伏的平板嗓音低聲開口。
耳機里傳來江執冰冷而沉穩的輕笑。
「幹得好。」江執看著眼前屏幕上那切不斷的直播畫面,左手的手指緩緩收攏,「既然他們喜歡看戲,那就讓全世界都看看,這群老鼠是怎麼被曝光在陽光底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