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寂的法師拖著那件極其臃腫的狂徒鎧甲,頂著超長的生命值條,一步一步走下高地。
隔音室內的氣氛死寂得讓人窒息。
Blade雙手抓著頭髮,轉頭死盯著岑寂的屏幕。
「你懂不懂遊戲理解?」Blade扯著嗓子,美式粗口在狹小的空間裡亂撞,「落後六千經濟!你一個核心法師賣裝備換純肉?你輸出打誰?用你的法杖去敲對面的板甲嗎?」
岑寂連視線都沒有偏轉半分。他聽不見Blade的咆哮,只能感受到電競桌傳來的微小震動。
崔赫靠在電競椅上,鬆開了滑鼠。他切出全局公屏輸入框,手指重重砸下鍵盤。
「Shift+Enter」
崔赫的白字跳在兩方十人的屏幕正中央:「沒法打了。伺服器有問題。」
這行字沒有任何掩飾,直接撕破了組委會偽善的表皮。
北美星光一隊的中單立刻在公屏回擊:「打不過就甩鍋伺服器?你們殘疾人隊伍的藉口真多。」
崔赫盯著那行回擊,嘴角的冷笑越來越大。他閉上眼,索性把雙手抱在胸前,擺出一副等推平的擺爛姿態。
岑寂的左手終於有了動作。
他按下組合鍵,一行沒有任何標點符號的簡短字母出現在全局公屏上。
「賣裝備,全換肉。」
六個字。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Blade看到公屏,氣極反笑。他一腳踹向電腦主機外殼,發出沉悶的響聲。
「賣裝備?」Blade站起來,指著岑寂的鼻子,「老子攢了二十分鐘的破甲弓!你讓我賣了換什麼?換沙包給對面當靶子?」
岑寂的第二行字跟在三秒後刷新。
「既然精密操作會被後台掐死,那就不需要操作了。」
這行字停留在屏幕正上方,刺眼無比。
崔赫猛地睜開眼,視線釘在那行字上。
後台掐死操作。0.5秒丟包。
在頂尖職業選手的對抗里,0.5秒意味著十幾個走位指令的落空。對面只要抓准這個延遲,任何走位躲避都是送死。
不需要操作。
怎麼可能不需要操作。
岑寂的第三行字打斷了崔赫的思路。
「容錯率堆到極限。不走位,不放技能。推塔。」
NOAH坐在最角落的機位上。他盯著岑寂公屏上的字,視線又落回自己裝備欄里那兩件成型的法強裝。
他口袋裡沒有那張被撕毀的戰術圖了。但他腦子裡還刻著岑寂算無遺策的數據模型。
既然微操等於送死,那就用數值磨平一切。
NOAH果斷點開商店界面。滑鼠右鍵連續點擊。
兩件核心輸出裝化為金幣。他買入了一件深淵面具,一件振奮鎧甲。
中單法師的血量瞬間突破三千。
「你瘋了?」Blade看著NOAH的出裝,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你也跟著這個瞎子胡鬧?」
NOAH連頭都沒轉:「按他說的做。你想在這裡給北美太子隊當踏腳石?」
Blade咬緊牙關,胸口劇烈起伏。他看著屏幕上敵方ADC那華麗的神裝,再看看自己可憐的經濟。
他一巴掌拍在鍵盤上。賣出,買入。
狂徒鎧甲出現在ADC的裝備欄里。
黃毛打野一言不發,默默把半肉出裝直接洗成了純肉反甲。
崔赫深吸一口氣。他握住滑鼠,把最貴的那把重劍賣掉,換上了一整套守護者鎧甲。
半分鐘內,紅方陣營的裝備面板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沒有物理攻擊,沒有法術強度,沒有冷卻縮減。
只有令人作嘔的生命值、護甲和魔抗。
五坨沒有任何輸出屬性的肉塊,在基地水晶前集結完畢。
岑寂沒有發任何標記。他操控著自己的法師,帶頭走向中路。
隊伍沒有陣型。五個英雄完全擠在一團,像一座緩慢移動的血肉堡壘,沿著中路兵線碾壓過去。
北美星光一隊的隊內語音里充斥著嘲笑。
「他們這是集體擺爛了嗎?」北美打野大笑出聲,「AD出狂徒?法師出護甲?這是準備讓我們隨便殺啊!」
「別浪費時間,中路一波結束。」北美中單發號施令,「把數據打得好看點,出去發推特。」
北美星光五人從野區包抄,直接將岑寂的五人鐵桶截在中路外塔廢墟處。
「控那個瞎子!」北美打野興奮地大吼。
他操控刺客直接從草叢躍出。一套行雲流水的極限連招,技能間隙穿插平A,手速快得甚至帶出了殘影。這是他練了幾個月的最強爆發。
控制命中!傷害全打足!
他死死盯著岑寂的血條,等待著血條瞬間清空的爽快感。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岑寂站在原地,連走位的動作都沒做。
刺客的全部爆發傷害打在狂徒鎧甲上,跳出一排排可憐的三位數。
岑寂的血條只掉了一小截。甚至連五分之一都不到。
「這什麼鬼傷害!」北美打野驚叫。
岑寂在公屏敲字:「平A。推線。」
崔赫和NOAH根本沒管那個貼臉輸出的刺客。他們無視了周圍所有的技能光效,無視了飛來的魔法彈道。
五個人頂著北美星光全隊的狂轟濫炸,徑直走到敵方中路二塔前。
開始平A防禦塔。
北美ADC急了,閃現拉開距離,在最安全的輸出位置瘋狂走A。每一發子彈都帶著暴擊特效,打在Blade身上。
Blade被點得心煩,本能地想要交技能反打。
岑寂的公屏白字準時跳出:「別管人。點塔。」
Blade咬著牙,強行按下反擊的衝動,一下一下地用ADC微弱的基礎攻擊力敲擊防禦塔。
北美中單的大招砸進人群。
巨大的範圍傷害特效炸開,聲勢浩大。
但由於紅方五人全部出了高額魔抗和生命值,這記毀天滅地的大招,就像是一陣輕風拂過。
紅方五人的血條,平均下降了不到三百點。
防禦塔在五個人的平A下,血量見底。轟然倒塌。
紅方五人繼續前進,連停頓都沒有,直接壓向高地塔。
組委會後台,戴維斯看著監視屏幕上的畫面,臉色慘白。
「限流!給我繼續限流!」戴維斯揪住技術主管的領子,「把丟包率調高!讓他們沒法操作!」
技術主管滿臉絕望地看著屏幕:「幹事,沒用啊!限流只能限制精準操作和走位。他們現在根本不放技能!他們甚至連滑鼠都不移動!就在那原地平A!物理延遲對平A根本不起作用!」
後台的監控曲線瘋狂跳動。岑寂的埠被施加了長達1秒的丟包。
但在遊戲畫面里,這個丟包毫無意義。
因為岑寂本來就站在原地。丟包不影響他的英雄自動鎖定防禦塔。
這是一種不講理的無賴戰術。
你不讓我秀操作,我就放棄所有的操作。
用最原始的數值,碾碎你精心設計的網絡陷阱。
北美星光的高地塔下。
北美五人已經把所有的技能全部交了一輪。他們的藍量見底,冷卻時間還沒轉好。
打野刺客氣喘吁吁,ADC手指點滑鼠點得發麻。
他們引以為傲的完美連招、極限操作,全部砸在了這座血肉磨盤上。
硝煙散去。
北美中單呆呆地看著屏幕,手指開始發抖。
紅方五個人依然整整齊齊地站在那裡。
頂著全套的火力網。
五個人,只掉了一層血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