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兩局。」
岑寂敲下最後四個字。
第二局BP界面加載進入屏幕。
敵方歐美聯隊直接禁用了五個法師,全部針對中路。
「他們要封死你的英雄池。」崔赫在隊內頻道輸入韓文,翻譯系統迅速跳出漢字。
岑寂沒有看對方的禁用列表,滑鼠滑過一排英雄頭像。他點選了一個純粹依靠物理攻擊距離、完全放棄防禦的極端突進英雄。
「你選這個?」Blade用兩根手指敲擊鍵盤,「這英雄衝進去出不來,你那點反應時間根本活不過三秒。」
「跟著沖。」岑寂回復。
遊戲開始,歐美隊長在公屏敲出一串挑釁字符,試圖激怒紅方。
紅方無人理會。
兵線剛剛交匯,岑寂根本沒有去吃第一個小兵的經驗,直接操控英雄走向敵方野區。
黃毛打野看到岑寂的位置,立刻停止刷怪,跟了上去。
歐美打野正在打紅BUFF,視野里突然出現紅方中單和打野的身影。他還沒來得及呼叫支援,岑寂已經按下所有技能鍵,直接砸在敵方打野臉上。
沒有任何走位規避,沒有任何拉扯試探。完全是不講道理的貼臉互毆。
岑寂的視線被高燒帶來的彩色斑塊切割成無數碎片。他看不清敵方的血條,只知道把傷害灌滿。
歐美打野交出閃現。
岑寂毫不猶豫跟閃,最後一刀劈下。
一血誕生。
岑寂的英雄也因為抗下野怪和敵方傷害,血量清零,倒在地上。
「一換一。」NOAH在隊內頻道打字,「打野去吃中路線。」
歐美中單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對線區,完全摸不透岑寂的套路。
「他瘋了。」歐美中單在語音里大喊,「他完全不要發育,就為了換我們打野的命!」
岑寂復活,買出最便宜的攻擊裝,再次出門。
這一次,他走向了下路。
Blade正用兩根手指艱難補刀,看到岑寂過來,直接放棄兵線。
「我上。」岑寂打下兩個字。
歐美下路雙人組看到紅方中單出現,立刻後撤。岑寂直接越塔。防禦塔的雷射打在他身上,他完全無視,將所有傷害扔在歐美ADC身上。
Blade跟上輸出,兩指操控滑鼠點死敵方ADC。
岑寂再次陣亡。
「繼續推。」岑寂在灰白屏幕前敲打鍵盤。
他的皮膚滾燙,汗水順著臉頰砸在鍵盤上,塑料鍵帽變得極度濕滑。他的腦子裡已經沒有了那些複雜的傷害模型和冷卻計算。高燒摧毀了理智的防線,剩下的只有最原始、最殘暴的進攻本能。
歐美聯隊被這種完全不講道理的瘋狗打法徹底打懵了。
他們精心布置的防守眼位成了擺設,岑寂根本不繞視野,就是正面越塔強換。他用自己的命去打破所有防守陣型,然後由崔赫、NOAH和Blade完成收割。
二十分鐘。第二局結束。歐美聯隊基地再次爆炸。
沒有休息時間,第三局直接開始。
歐美隊全員心態崩盤。他們在語音里互相推諉,操作嚴重變形。
岑寂的視網膜上只剩下一條極窄的光縫。他幾乎是靠著崔赫在隊內頻道的坐標報點,完成最後的位移。
「中路高地塔,直走三個身位。」崔赫打字。
岑寂按下滑鼠。
「左轉,放技能。」NOAH補充。
岑寂按下快捷鍵。
這支由昔日死敵組成的隊伍,變成了一台精密咬合的絞肉機。他們包容了岑寂所有因為視力受損導致的走位失誤,用自己的肉身去擋下飛向岑寂的每一個控制技能。
二十二分鐘。
藍方水晶在岑寂模糊的視野中炸裂成漫天光雨。
大屏幕上的比分定格在刺目的3比0。
全場十萬名觀眾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叫聲。解說員站在椅子上嘶吼著紅方陣營創造的奇蹟。
岑寂坐在椅子上,雙手離開鍵盤。
他的胸腔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出灼熱的氣流。那根緊繃了三天的弦在看到勝利界面的那一秒徹底斷裂。他的身體向前傾倒,額頭重重磕在電腦屏幕的邊緣。
「岑寂!」崔赫一把扯掉耳機,連韓文敬語都忘了用,直接用生硬的中文喊出名字。
他衝過去,雙手托住岑寂的肩膀,將人扶正。
岑寂的體溫透過隊服傳到崔赫掌心,燙得驚人。
Blade一腳踢開電競椅,湊到另一邊,左手護在胸前,右手抓起桌上的冰水瓶,直接貼在岑寂的側臉上。
「醒醒。」Blade大聲吼叫,儘管他知道岑寂聽不見。
岑寂被冰水的刺激喚回了一絲意識。他緩慢地抬起頭,那雙眼睛沒有焦距,只是憑直覺看向前方。
隔音室的門被推開。
安德森帶著幾名西裝革履的工作人員站在門外。
新任主裁判手裡捧著一個紅色的天鵝絨托盤。托盤上沒有全明星賽的冠軍獎盃,只有一份蓋著獨立仲裁委金漆印章的白色文件。
那正是江執需要的,單邊豁免權確認書。
「紅方隊長,請移步主舞台接受頒發儀式。」主裁判恭敬地彎下腰,語速放得很慢,甚至配合了明顯的手勢。
岑寂看著那個白色的方塊輪廓,撐著桌沿站起身。
他剛邁出一步,膝蓋突然脫力,整個身體往右側倒去。
NOAH從後面跨步上前,一把架住岑寂的手臂。崔赫在左側穩穩托住他的腰。Blade走在最前面,推開所有擋路的椅子和設備線纜,硬生生在狹窄的隔音室里清出一條通道。
「走。」崔赫在岑寂耳邊開口。
他們架著岑寂,走出隔音室。
聚光燈瞬間打在這五個人的身上。金色的彩帶從場館穹頂飄落,洋洋灑灑地鋪滿整個主舞台。
岑寂站在舞台中央,視線里的光斑扭曲成一團。他不需要靠牆,因為身邊的四個人站成了最堅固的牆壁。
主裁判走上前,將那份文件雙手遞出。
岑寂抬起右手。
他的手指僵硬得幾乎無法彎曲,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失去血色。他越過那座巨大的水晶獎盃,直接捏住了那份紙質文件。
指尖接觸到紙張的粗糙表面。
那是江執的首發位。是他們向整個聯盟宣戰的底氣。
岑寂將文件收回胸前,死死攥緊,手背上青筋暴起。
主持人拿著麥克風衝過來,試圖將話筒遞到岑寂嘴邊。十萬觀眾在等待這位創造奇蹟的代理隊長發表奪冠感言。
岑寂沒有去看遞過來的麥克風,也沒有去碰旁邊那個象徵榮譽的獎盃。
他轉過身,在一片喧鬧與閃光燈的包圍中,邁開虛浮的步伐往台下走。
「帶路。」岑寂開口。
他的聲音因為長時間缺水而極其乾澀,沒有理會周圍錯愕的目光。
衛弘提著醫療箱等在台階下方,急得滿頭是汗。
岑寂走到衛弘面前,將那份揉皺的文件塞進衛弘的西裝口袋。
「訂最早的回國機票。」岑寂下達最後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