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G基地三樓訓練室。
頂燈的光源砸在兩台並排的電腦屏幕上。
江執拉開電競椅坐下。他右臂的袖口向上捲起兩道,露出幾道淺淺的手術縫合印記。那隻剛剛在復健室里經受過極限壓榨的右手,此刻正平放在黑色的粗面滑鼠墊上。
他沒有去握滑鼠。
江執抬起左手,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極速敲擊,直接調出了遊戲客戶端的最底層鍵位設置面板。
岑寂坐在旁邊。衝鋒衣的領口豎著,左耳的微型助聽器調到了適中的功率。
他偏過頭,看著江執屏幕上那些被重新定義的按鍵映射圖。
正常職業選手的鍵位分布,左手控制方向和技能,右手負責視角轉換、普攻以及極其繁瑣的微操鎖定。
但現在江執把所有需要高頻點擊的攻擊指令、物品欄切換、甚至是非指向性技能的施法軸,全部拖到了鍵盤的左半區。
「你把右手掏空了。」岑寂語調平穩。
「醫生說了,我右手現在是個殘廢,手速只有巔峰期的三成。」江執左手食指重重敲下保存鍵,「既然快不了,那就不快了。右手只做最基礎的坐標移動。」
「左手負擔加倍。」岑寂盯著那張密密麻麻的鍵位圖,「你的左手不僅要走位,還要接管所有的指令釋放,腦神經指令會串台的。」
江執將右手手掌貼合在滑鼠背面上。不是用手腕做支點,而是整個小臂的肌群發力,死死壓住滑鼠底座。
「串不了。」江執轉頭看他,目光極具侵略性,「這不是有你在麼。」
江執點開了雙排競技場的組隊邀請,發給岑寂。
岑寂沒有任何猶豫,點擊接受。
「你算坐標。」江執按下匹配按鈕,「我負責殺。」
系統匹配極快,不到三秒,畫面切入廢棄廠房的2v2自定義死斗地圖。
對面兩人的ID都是一串毫無規律的亂碼。
地球另一端,北美洲東海岸的地下數據中心。
刺眼的紅光在機房裡閃爍。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死死盯著屏幕,耳機里傳來金髮老闆陰沉的死命令。
「他們雙排了。上面花了幾十萬買通內部通道把你塞進這個房間。」耳機里的聲音透著狠戾,「給我測!把江執右手的真實數據全摸底出來!看看那隻手到底廢到什麼程度!」
鴨舌帽男人立刻鎖定了高機動性的雙刀刺客角色。
他太清楚傷病選手的軟肋。手腕神經受損,最怕的就是高頻折返跑和無規律的假動作拉扯,這需要極其龐大的滑鼠微操去修正視角。
遊戲加載完成。
廢棄廠房地圖,四周堆滿生鏽的貨櫃。
鴨舌帽男人操控刺客直接利用貨櫃作為跳板,在半空中拉出兩道折線虛影,直奔江執的打野角色而去。
「左側貨櫃三樓跳躍點。」岑寂的語速極快,「他想卡你右側的視角盲區。假動作,落點在你身後四點鐘方向。」
岑寂根本不需要去看清敵人的精細建模,他只需要捕捉屏幕上那團快速移動的色塊,並在腦子裡瞬間完成拋物線計算。
江執沒有回頭。
他的右手極其緩慢、極其穩當地向右下方拉動了不到半厘米。
就是這半厘米的移動,讓江執的角色極其詭異地轉過了一個精確到個位數的角度。
而在同一瞬間,江執的左手在鍵盤上徹底炸開。
沒有滑鼠左右鍵的清脆點擊,訓練室里只能聽到機械鍵盤青軸被瘋狂砸擊的爆鳴聲。
噠噠噠噠噠噠。
左手食指和中指交替按壓,快得只剩下一片殘影。
鴨舌帽男人的刺客剛落地,準備一刀扎進江執角色的後背。
可他眼前的屏幕瞬間被各種技能的光效填滿。
江執的角色根本沒有任何多餘的轉身動作。一個極其生硬卻精準到極點的後撤步,配合著三個瞬發的控制技能,直接砸在刺客的腳下。
鴨舌帽男人愣住了。
這不可能!
江執的右手明明只做了一個微小的滑動,連抬手的攻擊前搖都沒看到,這些技能是怎麼丟出來的?
控制技能生效,刺客被原地禁錮一點五秒。
「可以收了。」岑寂敲擊鍵盤,扔出一個減甲的輔助道具。
江執的右手小臂肌肉瞬間繃緊。
右鍵極其沉悶地點擊了一下。
只是一下。
江執的打野角色揮出致命的重擊,百分之百的暴擊判定區被精準命中。
系統提示:TG_江執擊殺亂碼001。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鐘。
鴨舌帽男人看著灰白的屏幕,額頭冒出一層冷汗。他不信邪,復活後立刻拉著隊友發起第二波強沖。
「他們急了。」岑寂看著雷達上的兩個紅點,「正前方直線突進,想用雙人包夾測你的轉向極限。」
江執牽起唇角,露出一抹極冷的笑意。
「那就給他們看點看不懂的東西。」
江執的左手徹底放開限制。
他在鍵盤上完成了一套完全違背常規人體工程學的操作。左手的小指按住方向鍵,無名指和中指狂刷技能釋放,食指甚至越過三個鍵位去敲擊物品欄的快捷鍵。
這種極度扭曲的鍵位分布,讓江執的左手承受了正常情況三倍的工作量。
但換來的,是他的右手處於一種絕對從容的狀態。
鴨舌帽男人和隊友從左右兩側同時包抄。
他們緊緊盯著江執角色的走位,試圖找到那個滑鼠修正視角的遲滯點。
沒有遲滯點。
江執的角色就像一個被輸入了定軌程序的機器,每一步都踩在對方攻擊範圍的邊緣。他不僅沒有後退,反而主動撞向兩人的包圍圈。
左手技能傾瀉,打亂兩人的陣型。
右手小臂發力,精準補刀。
噠噠兩聲沉悶的滑鼠點擊。
兩具屍體再次倒在廢棄廠房的水泥地上。
第七局。第十二局。第二十局。
整整半個小時。
鴨舌帽男人被殺得雙眼通紅,手指在滑鼠上狂抖。
他用盡了所有深淵黑賽里最髒的拉扯套路,試圖消耗江執的右手。可他絕望地發現,江執的右手根本沒有參與高頻操作,那只是一根只負責最終裁決的定海神針。
所有繁雜的交鋒,全被那隻恐怖的左手在鍵盤上包辦了。
這不是殘疾人的代償。
這他媽是進化出來的新怪物!
鴨舌帽男人顫抖著手,強行退出遊戲房間。
他將剛才錄製的二十局對戰視頻全部打包,通過加密通道直接傳回北美黑金財團總部。
北美東海岸,豪華辦公室內。
金髮老闆把那二十局錄像投屏在巨大的牆壁上。
五名從各大俱樂部高薪挖來的頂級數據分析師圍在屏幕前,將視頻放慢了八倍速,死死盯著江執的按鍵頻率和人物動作幀數。
幾分鐘後,主分析師額頭全是冷汗,鍵盤上的手指停止了動作。
金髮老闆端著酒杯走過去,語調不善。
「看出他的右手極限在哪了嗎?他能撐多少分鐘?」
主分析師咽了一口唾沫,指著屏幕上的解析軟體,聲音發顫。
「老闆,系統給出的結論是……無法解析。他把百分之八十的操作權重全移到了左手,這是一種根本不可能存在於人類身上的邏輯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