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多利亞港的夜風卷著腥鹹的海水味，猛烈拍打著一號主場館頂層VIP休息室的落地窗。
玻璃窗內，隔絕了場館下方足以掀翻穹頂的奪冠狂歡。
江執靠在黑色皮質沙發上，左手捏著一個醫用冰袋，死死壓在自己的右側小臂上。剛剛在決賽圈經歷了極其狂暴的十分鐘壓榨，他右臂的肌群至今無法停止不規則的抽動。肌肉痙攣帶來的鈍痛順著神經末梢直衝腦門，他甚至連五指都無法完全收攏。
岑寂坐在他對面，黑色衝鋒衣的拉鏈退到了鎖骨處。
左耳的耳廓邊緣沾著幾縷極其刺目的暗紅色血絲，那個在強磁場中燒毀變形的微型助聽器，早被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世界對他而言，變成了一片絕對真空的死寂。風聲、海浪聲、場館的歡呼聲，統統被剝離得一乾二淨。
江執將冰袋換了個位置，左手從褲兜里摸出手機，拇指在屏幕上極快地敲擊了幾下，隨後將屏幕翻轉，推到岑寂面前的玻璃茶几上。
備忘錄上只有兩行黑底白字。
【你的左耳還在流血。讓隊醫滾上來處理。】
岑寂視線從屏幕上掃過，並沒有拿手機回復。他極其隨意地抬起右手，手背在左耳邊緣抹了一把，擦掉那點血跡。
「毛細血管破裂，不用管它。」岑寂開口。因為聽不見自己的發音，他的音調比平時低了兩個度，沒有任何起伏，透著一種極度冷酷的平穩，「比起這個，你的右手韌帶沒斷已經是奇蹟。」
江執左手收回手機，繼續單手打字。
【理察連夜去了機場。黑金財團砸了三個億買下的豪門鐵桶陣，被你最後那一槍盲狙徹底打成了廢鐵。北美的風投董事局剛剛切斷了他的資金授權，他完了。】
岑寂看著這行字，眸底的冷光毫無溫度。
「大逃殺的泥沼里沒有資本的位置。」岑寂手指叩擊著桌面，發出只有江執能聽見的清脆聲響，「今天只是清理垃圾，下一局，我要他們連桌子都上不了。」
門把手被極重地擰開。
傅明哲大步跨進休息室，常年不苟言笑的臉上罕見地掛著一抹尚未褪去的狂熱。他身後跟著衛弘，胖經理手裡的菩提手串轉得飛快，腦門全是興奮的熱汗。
岑寂背對著門，完全聽不見開門的動靜。
江執左腳在茶几底下的橫樑上踹了一腳，震動順著桌腿傳導。岑寂敏銳地捕捉到了物理震動，立刻轉過頭。
傅明哲沒有寒暄，他太清楚岑寂現在的狀態。他直接走到茶几前，將夾在腋下的一個牛皮紙袋拍在玻璃桌面上，發出一聲極其沉悶的撞擊音。
傅明哲食指在牛皮紙袋的封口上點了點，示意兩人看。
江執左手丟開冰袋，單手扯開繞線，抽出裡面的一疊帶有絕密水印的文件。
「聯盟執行局半小時前剛結束的閉門會議。」衛弘連氣都喘不勻，大步跨過來指著文件右下角的紅章，「周維親手蓋的印。舊體制徹底翻篇了，星芒戰隊的降級令被當場撤銷。那些拿了黑錢的高層，一個也跑不掉。」
岑寂看不見衛弘的動作模型，但他精準地將視線鎖死在文件的標題上。
那是一行極具衝擊力的加粗黑體字。
《第九賽季全球電子競技世界盃·國家陣營戰特別規劃》。
江執狹長的眼眸微微眯起，左手將文件翻到第二頁。
傅明哲看著岑寂，特意放慢了語速，確保每一個發音的口型都能被精準捕捉。
「北美撤資了。大逃殺賽制的收視率因為你們今天這三十分鐘的屠殺，打破了聯盟十年來的最高峰值。」傅明哲字正腔圓地咬字，「為了挽救觀眾底盤，技術委員會做出了顛覆性決定。下一屆賽事，取消所有俱樂部名義的單打獨鬥。」
岑寂盯著傅明哲的嘴唇，腦海中極速拼湊出完整的情報鏈。
「國家陣營戰。」岑寂吐出五個字。
「對。」傅明哲拉過一張椅子坐下，「不再是TG對戰TITAN，也不是國內豪門內鬥。這是賽區打賽區，國家打國家。全球六大賽區，每個賽區必須選拔出最頂級的五人首發和替補大名單，組建國家代表隊。」
衛弘搓著手，胖臉擠在一起：「這可是名留青史的買賣。剛才在場下，星芒的秦川直接堵著我要名額，那小子眼睛都紅了。」
說到這裡，衛弘的語氣突然遲疑了一下，目光在江執痙攣的右臂和岑寂流血的左耳上掃過。
「不過有個麻煩。」衛弘斟酌著開口，「國家隊的體檢標準比俱樂部嚴苛三倍。高層那邊有幾個老古董，對你們的身體指標提出質疑。一個手臂撐不過十分鐘，一個完全失聰，他們怕在國際舞台上出差錯。」
江執冷笑一聲，左手修長的五指壓在文件上，生生把紙張捏出一道極深的褶皺。
「十五個健全的頂級外援，被我們三個人殺得連毒圈都出不去。」江執目光如刃，直刺衛弘，「他們拿什麼質疑我？拿他們在辦公室里喝茶的數據模型？」
衛弘被這股極強的壓迫感逼得後退半步，趕緊擺手。
「沒說不讓你們上！」衛弘連忙解釋，「周維頂住了所有壓力，直接批了特批免檢通道。TG是揭幕戰冠軍，擁有直接推薦權！」
江執收回視線，左手翻到文件的最後一頁。
那是一份附帶的推薦函附件。
傅明哲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鋼筆，直接扔在江執的手邊。
「新賽制，新戰場。」傅明哲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黑色運動外套的衣領，「我們要面對的，不再是那些為了資本打假賽的僱傭兵，而是全球最頂尖、代表各自國家最高戰力的怪物。這是真正的世界最高峰。」
江執左手握住那支鋼筆。
他轉過頭，視線與岑寂交匯。
不需要語言，也不需要敲擊手機鍵盤。他們在彼此的瞳孔深處，看到了那股在廢墟中燃燒了整整一個賽季、足以燎原的狂放野心。
江執拔出筆帽，筆尖在紙面上劃出沙沙的聲響。
岑寂看著那張逐漸被填滿的表格。
國家隊第一批徵召大名單的推薦人一欄，在最頂端的第一行，被極度張揚的字體填上了兩個名字。
江執，岑寂。
新的征途，就在這幾筆墨跡中，轟然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