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尖在紙面上劃出最後一道凌厲的墨跡。江執的左手鬆開鋼筆，任由它滾落在玻璃茶几上。
「推薦名單生效了。」傅明哲將那份帶有絕密水印的文件收攏，裝進牛皮紙袋。
衛弘搓著手，笑得臉上的肉擠成一團：「妥了妥了。周理事那邊已經打點好，特批免檢通道一開，誰也別想拿你們的身體報告做文章。秦川那小子還在走廊里轉悠，非要等你們出去要個准信。」
話音剛落，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激烈的推搡聲。
「老頭你誰啊？帶一群穿白大褂的想幹什麼？」秦川粗暴的嗓門隔著門板傳進來，「TG剛拿了冠軍你們就來查房？懂不懂規矩！」
「讓開！妨礙執行局公務，連你們星芒的名額一起取消！」一道威嚴的聲音隨之響起。
休息室的實木門被一股大力從外面推開，重重撞在牆壁上。
周維大步走進來，臉色鐵青。他身後跟著一個穿著深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男人鬢角斑白，戴著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鏡，手裡攥著一份蓋著紅頭戳印的文件。門外，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療人員被秦川死死堵在走廊里。
衛弘看清來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垮塌，立刻換上一副討好的表情迎上去：「李局，您怎麼親自到場館來了？揭幕戰剛打完，慶功宴還沒開……」
「慶什麼功？」李局一把推開衛弘，目光徑直逼向沙發上的江執和岑寂，「打贏了幾個拿黑錢的僱傭兵，就以為自己能代表國家去打世界盃了？」
周維上前一步，語氣強硬：「李局，免檢通道是執行局全票通過的決議。TG剛剛在十五人合圍中拿了首勝，他們的實力不需要體檢數據來證明。您現在帶著醫療鑑定組的人強闖休息室，這不合規矩。」
「規矩是組委會定的！」李局厲聲呵斥，將手裡的紅頭文件重重砸在茶几上，「執行局代表不了國家形象！這是世界級的官方賽事！你們讓一個右手只能打十分鐘的殘疾人，和一個連裁判指令都聽不見的半聾子去參賽？別的賽區會怎麼看我們？說我們國內賽區沒人了，要靠殘兵敗將去撐門面？」
傅明哲跨前一步，擋在江執面前：「電子競技看的是戰績。他們剛把北美財團的底牌打成廢鐵。十五個人的鐵桶陣都沒能攔住他們。」
「大逃殺不過是投機取巧的野路子！」李局根本不聽解釋，指著傅明哲的鼻子，「正規陣營戰打的是高強度對抗，要的是絕對健全的身體指標和持久戰能力。衛弘，你拿兩套抵押的物業來擔保他們倆的體檢數據，要是出了國際醜聞，你傾家蕩產也賠不起！」
衛弘額頭冒出冷汗：「李局，這都是有軍區總院背書的……」
「背書？軍區總院的報告上明明寫著江執右臂神經傳導延遲零點二秒！岑寂左耳聽力僅剩百分之二十！」李局步步緊逼，「把你們現在的真實體檢報告交出來！上面要重新評估！」
江執坐在沙發上，右臂依然在不受控制地輕微抽搐。他左手拿起桌上的冰袋，慢條斯理地壓在右側小臂上。
「你要看體檢報告？」江執抬起頭，目光直刺李局，「看了你能看懂嗎？」
「江執注意你的態度！」李局拔高音量，脖子上的青筋凸起，「我是代表高層來通知你們。沒有合格的體檢數據，你們連候選大名單的門檻都進不去！別以為拿了個揭幕戰冠軍就能挾天子以令諸侯！」
岑寂坐在江執對面。他完全聽不見周遭的爭吵。
但他那雙眼睛極其精準地捕捉著李局的唇部肌肉運動。
殘疾人。半聾子。體檢數據。重新評估。
岑寂讀懂了這些詞彙。他偏過頭，視線落在茶几邊緣。
那裡放著那個被電磁風暴徹底燒毀、金屬外殼已經扭曲變形的微型助聽器。邊緣還沾著他耳道里流出的暗紅色血絲。
岑寂沒有任何情緒起伏。他伸出左手，將那枚廢棄的助聽器拿了起來。
「啪。」
岑寂將助聽器直接拍在李局面前的玻璃茶几上。
聲音不大，卻讓整個休息室的爭吵瞬間停滯。
李局低頭看著那個沾著乾涸血絲的報廢儀器，眉頭皺成一團：「你這是什麼態度！摔東西給誰看！」
岑寂沒有說話。他拿起手機，左手拇指在備忘錄上快速敲擊了幾下。
屏幕翻轉，直接推到李局的眼皮底下。
【不用查了。】
【我是聾子。】
【右耳永久失聰，左耳助聽器已毀。你們那套廢紙，測不出我的上限。】
幾行黑底白字，乾脆利落，沒有一絲遮掩。
李局的眼睛猛地睜大，指著岑寂的手指開始發抖：「你……你完全聽不見了？你竟然敢瞞報這麼重大的身體缺陷！這屬於嚴重的賽風賽紀違規！」
「他不需要瞞報。」江執左手伸出，一把抓起李局拍在桌上的那份紅頭文件。
「刺啦」一聲。
厚厚的體檢質疑文件被江執的左手直接撕成兩半，廢紙散落一地。
「江執你瘋了！」李局氣急敗壞地吼道，「你敢撕組委會的文件！」
「我不僅敢撕文件，我還敢把你們這些坐在辦公室里指手畫腳的廢物一起撕了。」江執站起身，左手將岑寂護在身後，極具侵略性的氣場全開，「他是個聾子，照樣能在毒圈裡一槍爆了深淵槍神的頭。我的右手只能打十分鐘，照樣能把十五個人的鐵桶陣殺穿。你們要是不服，大可以找十五個健全的人來，看看能不能在我們手裡活過五分鐘。」
衛弘嚇得冷汗順著下頜線直往下淌，拼命去拉江執的衣角：「江隊，少說兩句，李局畢竟是代表上面……」
「讓他說。」李局怒極反笑，臉部的皮肉劇烈抽動著，「好，很好。你們既然這麼有骨氣，那就別怪組委會不講情面。」
周維臉色驟變：「李局，你不能隨便剝奪他們的名額！這是新賽制賦予揭幕戰冠軍的權利！」
「我當然不會隨便剝奪。」李局從中山裝的內側口袋裡掏出另一份文件，重重地拍在茶几上，「既然你們身體有隱患，組委會自然要未雨綢繆。資本能買外援，國家同樣能招募散人。」
文件封面上印著幾個醒目的大字：《民間高手替代計劃》。
李局翻開文件第一頁，露出五張沒有照片的黑影檔案。
「這五個人，常年在海外深淵區域網進行高壓訓練，身體健全，各項反應指標全是滿分。」李局居高臨下地看著江執和岑寂，語氣極其生硬，「聯盟已經決定啟動特招程序。他們會直接空降國家隊選拔營，替代你們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