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徹底失效了。」
岑寂乾澀的話音,仍在地下機房內迴蕩。
三天後。
狂暴聲浪衝擊著京城國際機場T3航站樓的穹頂。
數萬名粉絲擠滿外圍廣場,將各條通道堵得水泄不通。鮮紅的應援海報迎著狂風翻卷,獵獵作響。
衛弘盤著那串油光發亮的菩提手串,指揮幾十名安保人員艱難維持警戒線。
「周理事,這陣仗簡直要命。」
衛弘抹掉額頭不斷滲出的冷汗,嗓音發飄。
「萬一出了亂子,我們根本控不住場。」
周維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後掠過鋒銳寒光。
「這是他們應得的排場。」
周維語調強硬。
「李局那幫舊勢力已經被清洗乾淨。如今的國家隊,需要一場盛大的出征儀式重塑信仰。」
他望著外面的紅色海洋,每個字都硬得像鐵。
VIP候機室內。
厚重的隔音玻璃擋住了大半喧囂,可那份狂熱仍化作震動,沿著地板蠻橫傳入室內。
秦川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這位桀驁難馴的峽谷推土機,雙眼布滿駭人血絲。眉梢那道疤痕也因情緒激盪,透出鮮紅血色。
「媽的,老子砍了這麼多年人。」
秦川嗓音嘶啞。
「頭回明白,穿上這身國家隊隊服,背後竟壓著幾萬人的命。」
他五指收攏,拳頭攥得發硬。
凌溯僵硬地縮在真皮沙發角落。
那隻剛接好的右手扣住洗得發白的褲縫,蒼白骨節繃得發疼。
他從小在東三區廢品站長大,早已習慣地下黑網吧的惡臭空氣,也習慣了沒完沒了的咒罵。
外面那些聲嘶力竭呼喊他名字的聲音,讓他感到恐慌,甚至荒誕。
「他們喊錯了。」
凌溯喉嚨乾澀發疼。
「我這種從陰溝里爬出來的野狗,哪裡配享受這種待遇。」
自卑的陰霾壓進他的眼底。
秦川霍然轉身,大步衝到凌溯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你以為老子願意跟你這個廢物並肩作戰?」
秦川暴躁怒吼。
「既然穿了這身皮,你就給老子拿出咬死人的凶性。別跟個懦夫一樣,躲在角落裡發抖!」
凌溯抬手打掉秦川的胳膊,眼底那份病態兇狠也被點燃。
「管好你自己的斧頭。」
他陰惻惻地回敬。
「別等上了賽場,被韓國隊切成碎片,還要我替你收屍。」
聞默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悠閒擰開紫砂保溫杯。升騰熱氣覆上無框眼鏡,在鏡片表面蒙了層白霧。
「兩位,省點力氣去對付崔赫吧。」
聞默輕啜一口枸杞水,唇邊透出斯文笑意。
「外面那些歡呼,從來不只屬於你們。」
他語調溫和,字句間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那是給你們拿命換回最終勝利的獎賞。」
候機室的金屬雙開門被人推開。
江執穿著黑紅相間的國家隊出征服,大步跨入門內,周身壓著狂妄低氣壓。
他的左手牢牢牽著岑寂,十指相扣。
岑寂失去焦距的雙眼安靜朝向前方。左耳後方的鈦合金探針,被高領隊服遮擋得嚴嚴實實。
他的步伐平穩,旁人很難發現,他的視覺已經完全喪失。
江執掌心傳來的溫度,是他身處無邊黑暗時唯一的坐標。
「隊長,岑神。」
衛弘趕緊迎上去。
「外面媒體太多,還有不少外媒。」
他斟酌著措辭,壓低嗓門。
「我們要不要從地下特殊通道離開,避開他們?」
衛弘咽了口唾沫。
「那些記者提問向來惡毒。我怕他們影響岑神的狀態。」
江執抬起視線,眼底翻卷著深淵般的寒氣。
「避什麼?」
他的嗓音冷得掉渣。
「讓他們拍。」
江執語氣強勢,透著慣有的統治力。
「我江執的人,就該光明正大走在最前面。」
他說完,左手加重力量,將岑寂的手指牢牢握住。
岑寂蒼白的面容牽出冷硬笑痕。
「走吧,別讓送行的人等太久。」
他的聲音依舊乾澀。
兩人並肩走出VIP通道。
刺目的閃光燈在毫秒間連成慘白火海,無數長槍短炮瘋狂對準兩人緊扣的手。
「江隊,帶一名聽力嚴重受損的中單出征,您真有把握嗎?」
一名外媒記者尖聲發問。
「聽說岑神的聽覺很快就會完全報廢。這是不是對國家隊成績極端不負責任?」
另一名記者緊跟著拋出質疑。
還有記者不肯罷休,繼續追問。
「外界有傳言,岑神不只聽力出了問題,連視覺也出現嚴重退化。請問傳言是否屬實?」
江執停下腳步。
他抬起左手,蠻橫推開那個快要撞上岑寂面頰的麥克風。
「你哪隻眼睛看到他瞎了?」
江執眼底殺意翻湧,暴戾得讓人膽寒。
「再敢拿這種無聊流言噁心人,我保證你們這家媒體,明天就會從聯盟轉播名單里消失。」
他毫無顧忌地撂下威脅。
在場記者被這份凶戾震住,齊刷刷向後退了半步。
「他哪裡配叫有障礙?」
江執字字鏗鏘。
「他是世界冠軍。」
他的聲線壓過全場喧囂,傳進每個人耳中。
「今年洛杉磯的獎盃,仍會由他親手捧回去。」
江執語調狂妄,半點退讓都沒有。
「誰有意見,賽場上見。」
扔下這句戰書,他牽著岑寂,大步走向登機口。
岑寂安靜走在江執身側。
骨傳導終端捕捉周遭氣流的細小變化,再將信息送入他的腦海。
江執左手傳來的力量始終穩固,托著他穿過無盡黑暗。
只要這個活閻王還在,這片天就永遠塌不下來。
十三個小時的長途飛行後,航班抵達洛杉磯國際機場。
寒涼空氣順著廊橋快速灌入。
江執右臂舊傷處傳來尖銳神經痛。他咬住後槽牙,強行壓下那陣即將發作的痙攣。
他的左手依舊穩穩提著岑寂的重型外設包。
五人剛走出接機口,對面寬闊的VIP通道內,迎面走來一群身穿銀白色修身隊服的人。
他們步伐整齊,沒有多餘的交談,也沒有多餘的動作,宛若一台精密運轉的超級計算機。
韓國隊。
崔赫走在隊伍最前方。
那張精緻面孔沒有半分情緒,宛若一尊失去靈魂的冷白蠟像。
他的視線穿過擁擠人流,準確鎖定岑寂蒼白的面容。
「冤家路窄。」
秦川活動著手腕,關節接連作響。
「崔赫那個機器人,看人真他媽討厭,讓人想把他的眼珠子挖出來。」
凌溯眼底迸出病態血光。
聞默推了推無框眼鏡,動作從容。
「各位,準備好迎接賽前心理戰了嗎?」
他的聲音里透著危險。
崔赫停下腳步。
他身後的四名韓國替補也同步停住。四人的眼底同樣空洞,宛若被抽空所有情緒,只剩執行指令的代碼軀殼。
崔赫轉過頭,視線越過江執,直直落在岑寂身上。
「瞎子。」
他用生硬的中文開口。
「你的那套破銅爛鐵。」
崔赫語調平直,沒有任何起伏。
「能在我的聲吶里撐過幾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