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越野車猶如一頭徹底融入黑夜的野獸。
伴隨著刺耳的輪胎摩擦聲,越野車極其狂野地甩尾,穩穩停在城南廢棄數據中心的鐵門外。
江執握著方向盤的左手手背上,青筋暴突得如同虬結的樹根。
他太清楚那份醫療報告一旦泄露,會對岑寂造成多大的毀滅性打擊。
那些資本吸血鬼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來,把岑寂好不容易拼回來的尊嚴撕得粉碎。
他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哪怕把這條命填進去。
江執一腳踢開車門。
狂風捲起地上的廢棄報紙,空氣里瀰漫著極度腐朽的金屬鐵鏽味。
他孤身一人踏入這片黑暗。
數據中心內部極其空曠,報廢的伺服器機櫃像是一座座鋼鐵墓碑。
幽藍色的指示燈在深處明明滅滅,發出令人心悸的低頻嗡鳴。
「你比我預想的還要快三分鐘。」
一道經過電子合成的詭異聲音,在空曠的機房內突兀響起。
江執視線未曾微撩。
在最中央的機櫃群里,坐著一個身形極其瘦削的年輕人。
他戴著半包圍式的戰術目鏡,十指在虛擬鍵盤上翻飛。
周圍環繞著十幾塊全息屏幕,上面跳動著密密麻麻的血紅色代碼。
這就是深淵第〇號。
Zero。
Zero停下動作,透過目鏡居高臨下地打量著江執。
在他那充滿算法邏輯的視角里,人類的肉體凡胎簡直可悲到了極點。
他極其敏銳地捕捉到,江執自然垂下的右臂有著極其輕微的肌肉僵直。
那是一隻早就該被報廢的廢手。
「江隊長。」
Zero的語氣透著高高在上的悲憫。
「你的右手神經萎縮度已經達到了百分之七十。在我的數據模型里,你昨晚就該徹底癱瘓了。」
江執周身的低氣壓極其恐怖地爆開。
「少在這裡裝神弄鬼。」
江執語調冷得掉冰渣。
「報告在哪裡。」
Zero雙手交疊,下巴微微揚起。
「你們這些所謂的電競神明,在我眼裡不過是幾組可以隨意篡改的數據。」
Zero語氣里滿是狂熱與傲慢。
「人類的意志在客觀的物理損傷面前,根本不堪一擊。我構建的算法才是完美的。」
他極其隨意地敲擊了一下回車鍵。
頭頂最大的一塊全息屏幕驟然亮起。
岑寂那份極其詳盡的腦神經衰竭報告赫然出現在屏幕中央。
旁邊是一個正在讀秒的發送進度條。
目標是全聯盟各大媒體的公共郵箱。
「只要我再按下一個鍵。」
Zero聲音透著病態的愉悅。
「全世界都會知道,那個剛剛在賽場上封神的瞎子,半年後就會變成一個連話都說不清楚的白痴。」
江執眼底翻湧起深淵般的殺意。
他沒有後退半步,反而迎著刺目的屏幕光芒,大步朝Zero逼近。
「那種雙軌覺醒,不過是透支生命換來的迴光返照。」
Zero看著逼近的江執,眼神越發瘋狂。
「你以為你能救他?你只是在加速他的死亡。」
「閉上你的狗嘴。」
江執聲線壓到極低,每一個字都帶著極其濃重的血腥味。
「他的命。老子自己會守。」
Zero被江執那種悍不畏死的氣場震得微微一愣。
他無法理解。
在絕對的算力碾壓面前,這個男人為什麼還能保持這種極度狂妄的膽識。
「你以為我在開玩笑嗎。」
Zero十指懸在鍵盤上方。
「我的底層邏輯是活的,沒人能阻止這個上傳程序。你們的那個防火牆墨鴉,現在恐怕已經被我的代碼徹底吞噬了。」
同一秒。
國內極客機房。
幽藍的數據流映照著墨鴉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他的雙眼布滿極度驚駭的血絲。
對方的代碼確實像個貪婪的高維怪物,正在瘋狂撕咬他布下的追蹤程序。
這種技術完全凌駕於現有的網絡架構之上。
墨鴉是個極其孤僻的人。
他的世界裡只有冰冷的代碼。
但這幾年,江執和岑寂硬生生在他那座死寂的孤島上,建起了一個叫作TG的家。
有人想毀了他的家。
墨鴉蒼白的下頜線繃得極緊。
他猛地咬破舌尖。
濃重的鐵鏽味在口腔里炸開,強行刺激著他幾近枯竭的腦神經。
「去死吧。」
墨鴉喉嚨里擠出極其壓抑的低吼。
他根本沒有選擇防守。
而是直接放棄了所有的外圍防火牆,將全部算力凝聚成一把極其尖銳的數字匕首。
這並非常規的黑客博弈。
這是一場極其慘烈的同歸於盡式反撲。
這世上絕對沒有完美無缺的代碼。
越是追求極致的邏輯,在遭受絕對混亂的衝擊時,就越容易全盤崩潰。
墨鴉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砸出極其殘暴的殘影。
指甲因為用力過猛直接劈裂,鮮血順著指尖染紅了純黑的鍵盤。
「找到你了。」
墨鴉眼底爆開極客特有的瘋狂。
他極其精準地刺穿了那串活體代碼的唯一縫隙,將毀滅性的病毒直接注入對方的底層邏輯。
城南廢棄數據中心。
Zero嘴角的嘲諷還沒來得及完全展開。
整個機房的幽藍色指示燈,在電光石火間全部轉為極其刺目的警報紅光。
刺耳的警報聲響徹雲霄。
Zero頭頂那塊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正在讀秒的進度條極其詭異地卡死在百分之九十九。
緊接著,屏幕上的所有數據猶如遭遇了極其恐怖的雪崩,瘋狂潰散成一堆毫無意義的亂碼。
「怎麼回事。」
Zero猛地站起身。
他那張向來傲慢的臉徹底扭曲變形。
他瘋狂地敲擊著鍵盤,試圖重啟上傳路徑。
但所有的指令都如泥牛入海,沒有任何回應。
「不可能。」
Zero喉嚨里擠出極度絕望的嘶吼。
「我的算法是完美的。他怎麼可能突破我的降維防禦。區區一個人類大腦,根本不可能跟上這種運算速度。」
江執停下腳步,眸底儘是極度殘忍的愉悅。
「你算漏了一件事。」
江執語調狂妄至極。
「老子從來不只是一個人在戰鬥。」
機房的擴音器里,突然傳出墨鴉那極其機械、卻又帶著粗重喘息的聲音。
「上傳路徑已切斷。」
墨鴉的聲音在數據中心上空迴蕩。
「你個垃圾。」
Zero頹然地跌坐在椅子上。
他引以為傲的完美代碼,竟然被一個他根本看不上的凡人硬生生撕碎了。
江執左手極其隨意地活動了一下手腕。
骨節發出極其清脆的爆響。
「現在。」
江執盯著失魂落魄的Zero,猶如看著一具正在腐爛的屍體。
「該算算我們之間的帳了。」
就在江執準備上前,徹底廢掉這個瘋子的時候。
砰。
一聲極其狂暴的巨響。
廢棄數據中心那扇極其沉重的生鏽鐵門,被人從外面極其粗暴地一腳踹開。
沉重的鐵門狠狠砸在牆壁上,漫天灰塵在紅色的警報燈光中瘋狂飛舞。
江執猛地轉過頭。
一個單薄卻挺拔的身影,靜靜地站在門外的逆光中。
黑紅相間的國家隊服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
蒼白的臉頰上沒有半分情緒波瀾。
左耳後方的探針已經取下,那雙失去焦距的眼睛正極其精準地對著江執的方向。
身後,傅明哲和衛弘氣喘吁吁地跟了上來,兩人的表情滿是極度的震撼與敬畏。
岑寂踩著滿地廢墟,一步步走入機房。
「江執。」
岑寂乾澀的聲線穿透了所有的喧囂。
「你長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