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的桑葚，到退役那天，迎接她的只有漫天嘲諷和一句「女生果然不行」。她從來沒經歷過這樣毫無保留的，善意的，甚至帶著寵愛的歡呼。
所以她才會那麼不知所措。
那麼……珍而重之。
鄭重到立刻開始反思自己哪裡打得不夠好，會不會讓大家失望什麼的……
「哥。」
桑葚的聲音突然在前排響起。她不知什麼時候從座位上站起來，扒著椅背，只露出一雙眼睛和半張臉，像只試探的小動物。
Fly抬起腦袋看她。
「我下次……」桑葚抿了下唇，「我下次不隨便抱粉絲了。但簽名和擊掌可以嗎？她們在外面等了很久，手都凍紅了。」
她說這話時，眼睛濕漉漉的，帶著點懇求，又有點怕被拒絕的小心翼翼。
Fly看了她幾秒。
然後他嘆了口氣，伸手把那瓶被她捏得變形的水拿過來，擰緊瓶蓋：「隨你。但必須有工作人員在旁邊。」
「好！」
桑葚的眼睛瞬間亮了，整個人從椅背後面彈起來，差點撞到車頂，「謝謝哥！」
她蹦回座位，又開始和久酷嘰嘰喳喳：「詭秘你聽到沒！我哥同意了！對了，剛才那個穿粉色毛衣的女生，她手機殼是我定妝照欸！拍得那麼丑她也用，哇塞那個龍王歪嘴笑，我會記一輩子的……」
車廂里重新熱鬧起來。
方知有抬眼掃了眼嘰嘰喳喳的，笑的格外開心的桑桑，重新壓低帽檐。但嘴角那點幾不可察的弧度，終究沒壓住。
……
回到基地時已近深夜。
桑桑恰好能跟上直播，看AG的比賽，對於這支隊伍，也是神往已久，至於這場直播，她也清晰認識到了一點，那就是只要有人想要抓AG的射手，就會從其他地方涌過來好幾個大漢，進行一波慘無人道的圍毆。
看得桑桑那是嘆為觀止。
她盯著屏幕上那個叫一諾的選手。導播給了個特寫，是個皮膚很白的男生，看起來甚至有點文弱。但操作的戈雅卻透著股近乎妖異的靈性，每一次技能釋放都卡在對手的極限位置，哪咤飛他，給自己飛死了。
也是讓人蠻覺得好笑的。
但是桑桑一想到，自己遲早有一天會碰上，就瞬間笑不出來了。
「詭秘。」桑葚忽然開口，聲音很凝重，「你說……我們以後要是碰上AG，會不會被嚇哭啊？」
正在喝水的久酷差點嗆到。
「我靠，這還能哭？！」他耳朵都急紅了，「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輸，盡力就行。再說——」
他頓了頓，瞥了一眼訓練室門口。
Fly正好抱著洗好的隊服從洗衣房回來，經過時瞥了一眼屏幕：「還在看AG？」
「嗯。」桑葚轉頭，眼睛亮亮地看著哥哥，「哥，你說我們打AG有幾成勝算？」
牛子把隊服掛好，走過來，順手拿起一顆陽光玫瑰。屏幕里正好播放到AG那波零換四的完美團戰，金色的擊殺特效炸開，映在他有些一本正經的臉上。
「現在打，一九開，我們一。」
桑葚「啊」了一聲，肩膀塌下去一點。
「但那是現在。」Fly毫不留情的猛猛拍著桑桑的腦袋，「我們這些天加緊訓練，如果真的能碰上AG，至少有一戰之力。」
「比如呢？」
方知有同樣好奇如何打敗AG。
「比如……」Fly拖長聲音，忽然伸手薅住方知有這一腦袋金毛，瘋狂蹂躪了一頓，「比如先教會某個打野，別總想上頭，你跟桑桑一對眼，就踏馬燃了，知道嗎？」
方知有腦漿都快被攪勻了。
捂著腦袋，活像是聽到了唐僧念經般，一臉痛苦的說著：「師傅別念了……」
久酷在旁邊憋笑憋得肩膀發抖。
等牛子繼續去收衣服了，方知有才絕望道：「我是這個隊伍里，最容易欺負的人……」
「可能是因為你脾氣好吧，再加上長得跟那……人模狗樣的。」桑桑隨口接話，說完方知有愣住了，耳朵有點紅，啊，他長的人模狗樣嗎？這是誇人的話吧。
怪讓人不好意思的。
桑葚倒是沒在意，她又趴回屏幕前，看著AG五人推掉水晶後站起來互相擊掌。鏡頭掃過他們的臉，每個人都在笑，那種笑不是狂喜，而是一種「理所應當」的從容。
「詭秘。」她忽然又叫了一聲。
「又幹嘛？」
「你說……」如果我們也能打出這種配合，是不是就不用怕任何隊伍了？」
久酷沉默了一會兒。
忽然有些不知道怎麼說。
因為對上AG那確實讓人絕望。
但是又擔心澆滅了桑桑的勝負心。
所以選擇岔開話題，聲音很堅定的告訴她：「我們這邊不可小覷。」
「嗯？」
「我們這邊有大將軍啊。」久酷指了指樓上牛子的房間，「大將軍坐鎮，你怕什麼？當年他巔峰期的時候，哪個隊伍不是被狼隊親手斬下來的，現在我們陣容齊整，練出配合來，未必不能碰一碰。」
桑葚眨了眨眼。
然後她慢慢笑起來，不是平時那種乖巧的，靦腆的笑，而是一種眼睛彎成月牙，虎牙尖露出來、透著點蔫壞的笑。
「有道理。」她小聲說，像在密謀什麼壞事，「我哥是大將軍。那我就是……嗯，大將軍麾下的第一先鋒？」
「你是第一惹禍精。」門口傳來江千里的聲音。他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進來，放在兩人中間，「別看了，吃點東西。再熬夜明天訓練賽要猝死了。」
是的，江千里看著是個不苟言笑的，實際上只有上班的時候如此，私底下竟然是個很會做飯，很喜歡照顧人的男媽媽。
桑葚叉起一塊西瓜，咬得汁水淋漓，眼睛還黏在屏幕上。現在播放的是賽後採訪，AG的大帥正拿著話筒說話，話里藏刀。
「雷霆今天打得很好，只是我們在一些關鍵節奏點上處理得更果斷。至於有人說AG現在是銀河戰艦……謝謝誇獎，但我們覺得還可以更強。」
台下尖叫一片。
但是桑桑看著黑蛋的臉。
想到網上鋪天蓋地的表情包，笑的差點被西瓜卡在嗓子眼兒里單殺了，好久才緩過來，含糊不清地說：「他好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