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見過不少手速快的選手,但眼前這幅畫面,那已經不是「快」能形容的了。
指尖在屏幕上滑動,點擊,拖拽,每一個動作都短促,精確,沒有任何冗餘。
女媧放置方塊的間隔不到一秒。而在職業賽場的高壓環境下,這不到一秒的時間差,往往就是擊殺與被反殺的天塹。
久酷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手。作為職業輔助,他的反應和意識都是一流水準,可有些時候,腦子已經發出了指令,手指卻會慢上那致命的零點幾秒。就是這瞬息之間,機會溜走,或者被對面先手控到。
「你這手速……是天生的?」
桑葚屏幕剛好熄滅下來,她不爽的輕嘖一聲,放下手機活動手腕,聽到問話,她偏頭想了想:「也不算吧。」
「我高中的時候學過一段時間電吉他,練輪指和速彈的時候,老師說我手指的爆發力和頻率異於常人。那時候我才意識到,哦,原來我手比一般人快。」
她這話說得輕描淡寫。
久酷默默喝了口水,把「媽的,有點羨慕」這句感慨咽了回去。
作為職業選手,他太清楚這種天賦意味著什麼,在極限團戰中,快1秒放出技能可能就是逆轉戰局的關鍵。而桑葚這種近乎本能的迅捷,是多少人苦練都求不來的。
「電吉他……」久酷重複了一遍,忽然想起什麼,「那你練琴對手指負擔應該很大吧?尤其是按弦。」
久酷問這話,是忽然想起前些天看過的,桑葚在全國大賽的比賽錄像。那時候她還是打野,操作比現在更激進,更不顧一切,手速全開時像一場自我燃燒的煙花。
漂亮,卻也讓人心驚。
而現在……
「還行吧,我已經好久沒彈吉他了。」
桑葚盯著結算界面上那四個閃閃發光的職業標,沉默了三秒,然後絕望的,緩緩把額頭抵在了冰涼的桌面上。
「匹配機制是不是看我最近太順了……」她悶聲哀嚎,「對面四個職業,我們這邊就我一個,這怎麼打?啊?怎麼打?!」
久酷聞言,順便瞥了一眼她的屏幕,樂了:「哎喲,清融、夢嵐、花緣……巧了麼這不是,都跟我當過隊友。」
桑葚猛地抬頭:「你都認識?」
「豈止認識。」久酷得意的語氣裡帶著點調侃的自嘲,「你以為我衣櫃裡那四套不同隊的隊服是擺設?你詭秘我可是KPL知名僱傭兵,一年換一隊,體驗卡玩家。」
桑葚眨了眨眼,忽然問:「那……為什麼不能一直留在某個隊呢?」
訓練室里的空氣安靜了一瞬
這話說的久酷一時間也有些無言以對,視線落在桑桑困惑不解的表情。過了幾秒,他才笑了笑,聲音很平靜。
「年紀大了啊,俱樂部要培養新人,要新鮮血液。像我這種高齡的輔助,說不準哪天狀態就斷了崖,誰願意賭呢?」
久酷怔了怔。
他側過頭,看見桑桑黑亮的眼睛裡映著屏幕的光,沒有憐憫,沒有客套,就是很直白地在陳述一個事實。
「……詭秘我有點感動了……」
他轉回頭,淚眼汪汪的抹著不存在的眼淚,「但這就是職業圈的規則。你哥也是,別看他現在還能打,但在很多俱樂部眼裡,他上個賽季的狀態,代表他巔峰期已經過了,只能是養老或者看飲水機的備選了。所以紫薇才能用這個價格簽到他。」
久酷頓了頓,開始一頓分析起來:「老方雖然是K甲冠軍打野,但沒經過KPL正賽檢驗,狀態不穩定,釺寶這個轉會期,也想拼一下好成績,所以咱們這個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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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複雜的東西:「說好聽點是經驗與衝勁並存,說難聽點,就是別人嘴裡的老弱病殘。」
桑葚沒接話。
她低頭看著自己手機屏幕上那個「失敗」的標誌,又抬頭看了看訓練室里的人。
方知有正皺著眉復盤剛才的失誤,釺城戴著耳機在看比賽錄像,而哥哥的座位上,空著,他應該又去理療了。
這些人。
這些被貼上「高齡」,「不穩定」,「試驗品」標籤的人,是她現在並肩作戰的隊友。
是她再來一次後。
親手選擇要一起走下去的人。
「詭秘。」她忽然開口。
「嗯?」
「如果……」桑葚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如果這個賽季,我們拿不到冠軍……大家是不是都要散了?」
久酷沉默了很久。
久到桑葚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他才很輕地嗯了一聲。
「職業選手的窗口期很短。」他說,「錯過了,可能下一次,就再也見不到了。」
這話在桑桑腦袋裡一直轉圈。
以至於就連拿起空水杯接水的時候,被人喊了一聲,才勉強回過神。
茶水間裡,經理老馮正在泡枸杞。看桑葚不在狀態,他挑了挑眉:「在想什麼?」
「老馮。」桑葚走到飲水機前接水,熱氣氤氳起來,模糊了她的表情。
「如果……如果我們這個賽季拿不到冠軍,詭秘是不是留不下來了?」
老馮握著杯子的手頓了頓。
他轉過身,靠在料理台邊,看著眼前這個明明只有十七歲、眼神卻偶爾會露出某種難以言喻沉重感的女孩。
「俱樂部有俱樂部的考量。」他沒有正面回答,但意思已經很明白。
「那如果拿到了呢?」桑葚抬起眼,瞳仁在燈光下黑得發亮,「如果拿到了冠軍,是不是就能把他留下來?」
老馮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種桑葚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如果這支老弱病殘隊拿到冠軍,或者一個不錯的好成績。別說久酷,你想要留下誰,俱樂部都會認真考慮。」
桑葚握緊了水杯。
杯壁的溫度透過掌心傳來,有點燙,但她沒鬆手。
「好。」她說。
只有一個字。
然後轉身離開了茶水間。
老馮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低頭喝了口茶,瞬間燙得他痛心疾首。
差點原地變異。
「年輕真好啊。」他吐著大著舌頭嘀咕,「還相信冠軍能解決一切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