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踏馬難殺啊……」
他低聲喃喃,心有餘悸。
先出復活甲,復活甲被打掉起來後,硬頂著傷害清兵。復活甲沒了,所有人都以為結束時,她竟然在炸彈臨頭的瞬間。
賣掉了所有可能賣掉的裝備,極限換出名刀,又硬扛了一波!三條命!
就為了清掉那一隊下路兵線!
那種在絕境中爆發出的,近乎非人的反應速度,決斷力和執行力,讓同為中路選手的聽悅都感到一陣心驚肉跳。
如果中路那波兵線也被她摸到,或者自己這邊稍微再慢一點……後果不堪設想。
而且挑杯還是她首秀吧?
新人現在都這麼怪物了嗎?
真是新一代青春風暴……
「快推!中路兵線!直接點水晶!」
WB隊內語音里響起急促的呼喊,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不容有失的決絕。
橘右京和沈夢溪再無任何保留,所有技能和平A瘋狂傾瀉在最後的紫薇水晶上。
他們甚至不敢有絲毫耽擱,生怕那個NYX,會從泉水裡再變出一條命來。
水晶的血量在兩人的攻擊下飛速下降。
破碎的聲響,終於傳來。
「Victory!」
碩大的金色字樣。
占據了WB所有人的屏幕。
幾乎在水晶爆炸的同一瞬間,WB對戰席上,五個年輕人猛地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暖陽一把扯下耳機,狠狠摔在桌上,轉身和身邊的隊友用力擁抱,臉上是狂喜,是釋放,是經歷鏖戰後的極度亢奮。
聽悅長出一口氣,靠在椅背上,這才發現後背的隊服已經被冷汗浸透了一小片。
太難了。
紫薇太難殺了。
那個小喬……那個NYX……簡直像怪物,哪怕最後一點餘燼,也要咬下你一口肉。
歡呼,掌聲,主持人的祝賀聲,如同潮水般將WB眾人淹沒。他們彼此拍打著肩膀,走向舞台中央,去迎接屬於勝利者的光芒。
漫天的金色雨落下。
他們成功獲得了進入總決賽的門票。
賽後的數據面板彈出,刺目的 16:18人頭比,比賽時長 29分47秒 。
一場血戰,打到山窮水盡。
打到雙方都近乎透支。
可還是輸了。
「結束了……WB贏得了這場長達近三十分鐘的慘烈對決,以4:2的總比分,挺進了挑戰者杯總決賽!而紫薇……很遺憾止步勝者組,將去到敗者組,決出最後一張門票。」
惋惜的嘆息,混雜著傳來。
桑葚慢慢摘下了耳機。
外界的聲音瞬間湧入,卻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她低下頭,看著自己依舊在顫抖的,冰冷而疼痛的右手。
說好不哭的。
成年人了。
可是……眼眶裡那股酸澀的熱意,為什麼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視野邊緣,馬超那個灰暗的頭像,像一根刺,扎得她心臟細細密密地疼。
他們真的……已經很盡力了。
每個人都拼到了極限。
右手終於徹底脫力,從身邊滑落,垂在身側,細微地、持續地顫抖著。
耳邊,似乎還迴響著橘右京刀鋒的破空聲,和沈夢溪炸彈落下的呼嘯。
三條命。
還是沒守住。
她慢慢地。
將額頭抵在了桌子邊緣。
一隻溫熱的大手落在她的頭頂,帶著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力道,揉了揉。
Fly不知何時已經走了過來,臉上沒有太多失敗後的頹唐,只有一種難以言說的疲憊,以及深藏的,對她的擔憂。
「打得不錯。」
他聲音有些沙啞,說完,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很輕,「沒關係的,還有敗決。」
桑葚猛地吸了吸鼻子,用力把那股酸澀逼了回去。她抬起頭,紅著眼眶,卻倔強地沒有讓裡面的水汽凝聚成淚滴。
然後,極其輕微地,點了下頭。
「嗯。」
敗者組的路,或許還很長。
但是一切都還沒有結束。
敗決輸了,才是真的徹底輸了。
比賽結束。
握手,擁抱,流程性的環行。
WB隊員臉上大多是真誠的讚許和打得不錯的感慨,但落在紫薇這邊,卻像細密的針,扎在尚未冷卻的傷口上。
輪到暖陽時,這個剛剛在場上如同殺神般的打野,看著眼前比自己矮了一個多頭,臉色蒼白,眼圈還隱約泛著紅,卻強撐著沒什麼表情的少女,頓了頓,伸手握了握。
聲音比平時溫和些:「打得很好了,真的。加油。」
桑葚抬起眼,看了他一下,那眼神有些空。她極輕微地點了下頭,嘴唇動了動,擠出三個乾澀的字:「嗯。我知道。」
知道打得好,知道盡力了,也知道……
還是輸了。
有時候「知道」並不能改變結果。
聽悅走到她面前,握手時,目光在她臉上多停留了一瞬。
近距離看,這女孩確實長得乖巧,甚至有些文靜,皮膚白得近乎透明,眼尾下的痣顯得格外清晰。
可就是這樣一個姑娘,剛才在遊戲裡卻打出了那種搏命般的兇狠與堅韌。
反差太大了。
簡直……不要命。
「下次再見,加油。」
聽悅最終也只是說了句客套話,然後走向下一個隊員。
敗者下台。
通往休息區的燈光昏暗,將他們的背影拉得更加落寞。
沒有人說話。
空氣凝滯,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激戰後的虛脫和未能達成目標的茫然。
江千里被工作人員匆匆請去接受採訪,臨走前只重重拍了拍Fly的肩膀。
桑葚坐在最角落的椅子裡,背微微佝僂著,目光沒有焦距地落在地上。
腦子裡亂鬨鬨的,又好像一片空白。
只有最後斬殺的畫面,反覆閃回。
不知道過了多久,休息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紫薇的工作人員小於,小心翼翼地探進頭,看見裡面的低氣壓,縮了縮脖子,但還是輕手輕腳地走到桑葚身邊。
「桑桑……」 小於低聲喚她,手裡拿著一個印著附近便利店logo的塑膠袋,裡面鼓鼓囊囊的,「你要的糖……買到了。」
糖?
桑葚渙散的目光慢慢聚焦,落在那個塑膠袋上。
對了,糖。
是她在比賽前,剛進場館那會兒,看到外面淅淅瀝瀝又下起了小雨,想起那些可能還在雨中等著,肚子空空的粉絲,忽然對小於說:「幫我買點糖吧,各種口味的都要一些,散場後……分給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