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心裡想的是贏下比賽，帶著勝利的喜悅，把甜甜的糖果分給那些支持他們的人，算是一點小小的，笨拙的回饋。
可現在……
桑葚緩緩伸出手，接過了那個袋子。
塑膠袋發出窸窣的輕響，裡面是各種糖果包裝……很沉的一袋。
她低頭看著，指尖無意識地撥弄著一顆茉莉糖的包裝紙，塑料的觸感冰涼。
「謝謝。」
她道謝，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小於看著她蒼白失神的臉，和那袋與此刻氛圍格格不入的糖果，心裡一陣發酸，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小聲說：「那……我先出去了，有事叫我。」
便悄悄退了出去。
休息室里又恢復了寂靜。
只有桑葚，依舊低著頭，看著那袋糖。
Fly走了過來，在她旁邊坐下，沒有看糖，只是看著她緊緊交握，指節發白的手。
敗者採訪是江千里上台。
他自顧自將責任攬到了自己身上。
他說，是自己的BP和戰術準備不夠好，不夠成熟，沒給隊員們拿到最舒服的陣容……方知有聽了，一陣難過。
「明明是我們沒打好！」
「他是不想我們壓力太大。但輸了就是輸了，每個人都有責任。」久酷也明白。
「我意識還是欠缺……」
方知有又把頭埋低了些。
「我輸出環境沒創造好……」
釺城也低聲說。
「我開團時機……」
久酷沒說完。
「都別說了。」 Fly打斷了他們，聲音不高，卻帶著隊長的威嚴，「現在不是分鍋的時候。輸了，一起扛。後面還有敗者組。」
他頓了頓，看向依舊盯著糖果袋的桑葚，放緩了語氣：「桑葚，你……」
桑葚忽然動了。
她鬆開一直緊握的手，右手雖然還在顫，卻有些笨拙地，開始撕開那顆硬糖的包裝紙。塑料紙發出輕微的脆響。
顯得格外清晰。
糖紙剝開，露出裡面晶瑩的糖塊。她捏著糖，停頓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進嘴裡。
甜味瞬間在口腔里瀰漫開來。
很甜，甜得甚至有些發膩。
她含著糖，依舊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只有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然後，她慢慢站起身，提著那袋糖果出去了。
「桑桑？」 Fly也跟著站起來。
桑葚停住，沒有回頭。
「糖買多了。」
「我先去……分給還在外面等的人。」
說完，率先走了出去。背影單薄，卻挺得筆直，右手緊緊攥著那個裝滿糖果的塑膠袋，指尖因為用力而更加蒼白。
其他人互相對視一眼，緊隨其後。
場館外，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但天色依然陰沉。果然還有不少紫薇的粉絲沒有離開，三三兩兩地聚在出口附近，有的紅著眼眶，有的低聲交談，看到他們出來，目光立刻殷切又帶著小心翼翼的心疼地追了過來。
當看到桑葚獨自一人，提著個大袋子走出來時，人群安靜了一瞬，隨即有些騷動。
桑葚走到他們面前，停下腳步。
她抬起頭，臉色依舊蒼白，眼睛也還紅著，但眼神已經不再渙散。桑桑抿了抿唇，似乎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最終，她只是舉起手裡的袋子，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前面的人聽清：
「糖……給你們。各種味道都有。下次……下次贏的時候，再給你們買更好的。」
說完，她開始有些笨拙地，從袋子裡抓出糖果，一顆一顆，遞給離得最近的粉絲。
動作並不流暢，甚至有幾顆糖差點掉在地上，被粉絲手忙腳亂地接住。
桑葚捏著最後一小把糖，她遞出去時，一個女生接過，卻沒立刻收起，而是猶豫了一下，小聲問：「桑桑……這個糖，不是……不是贏了才有的嗎？」
桑葚伸出去的手頓在半空。
她抬起眼，眼眶還紅著，像揉了胭脂卻沒化開，睫毛濕漉漉的，嘴角努力向上彎了彎，想扯出個笑，卻有點勉強。
比哭好看不了多少。
「騙你的。輸了……也有。」
這話一說，周圍幾個女孩子眼睛立刻也跟著紅了。剛才問話的女生連忙擺手，聲音都急了：「桑桑，糖你留著，我們，我們不餓！之前就是逗你玩的！真的！」
「對！我們不餓！桑桑你自己吃！」
七嘴八舌的關心湧上來，笨拙又真誠。
桑葚看著她們急切解釋的樣子，心裡那點酸澀的硬塊好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鬆動了些許。她輕輕搖了搖頭，把剩下的糖不由分說地塞進離得最近的粉絲手裡。
「被騙了沒事。」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低低的，卻很認真，「你們不餓肚子就好。」
發完最後幾顆糖，袋子空了。
捏著空蕩蕩的塑膠袋，心裡好像又沒那麼冷了。桑桑對著粉絲們輕輕點了點頭，算是拜拜，然後轉身，朝大巴車的方向走去。
她以為會看到那輛熟悉的，格外騷氣的紫色大巴車還在原地等她
可是，沒有。
停車區空蕩蕩的。
只有幾輛不認識的工作車輛。
桑葚愣在原地，眨了眨眼，又仔細看了看。確實沒有。紫薇的大巴車，不見了。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夜風穿過空曠的廣場，吹起她額前細碎的髮絲，有點涼。
腦子裡一時沒轉過彎來，有點蒙圈。
是……記錯地方了？
還是車臨時挪位置了？
有其他粉絲注意到了她異常的表情，探頭看了看空蕩蕩的停車位，忽然樂了，帶著點逗小孩的語氣，「完了，打輸了，俱樂部不要你了？把你落這兒了？」
這話像顆小石子，投進桑葚本就有些混亂的思緒里，激起點讓人心慌意亂的漣漪。
她下意識反駁，聲音卻因為茫然而沒什麼底氣：「……怎麼可能。」
可大巴車確實沒了啊。
她摸出手機，屏幕亮起，沒有任何未接來電或新消息。隊內群也安安靜靜。
夜風似乎更涼了。
「啊，打得不好就要走回俱樂部，原來不是假的啊？桑桑打的挺好啊。」
「你們俱樂部不要你嘍~」
「外面好冷的，桑桑怎麼回去啊，桑桑你給你哥打電話，還沒有接嗎？」
桑桑絕望的搖了搖頭。
嘴上說著不會哭的，可是本來今天失敗就很讓人難過了，結果大巴車也不等著自己，情緒悲憤交加，一齊涌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