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NYX嗎？
幾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桑桑身上。
無畏說的那些條件，有畫面感，融合快，上來就能抗壓，掰著指頭數一遍，整個KPL年輕一代符合的，好像也只有她了。
可桑桑不是打野啊。
方知有面色古怪地看著她，別人不知道她是打野，方知有能不知道嗎？她是打野位置有人了，後來才轉的中路。
桑桑沒接話。
低頭扒飯，裝作一臉懵圈的模樣。
無畏不知道這段歷史。
他還在翻著烤盤上的肉，嘴裡念叨著讓紫薇多關注好打野，JDG隨時需要。
價錢不是問題。
因為JDG窮得只剩下錢了。
至於為什麼跟紫薇的這樣說，實在是因為紫薇都能開出NYX這麼一個超標怪，萬一也能開出第二個呢。
他語氣真誠，真誠到讓方知有不忍心告訴他，你想要的那個「超標怪」，其實就在你面前吃著五花肉，只是她暫時不打野。
飯局散了。
一群人稀稀拉拉往外走。
夜風灌進領口，吹散了一身的烤肉味。桑桑走在前面，方知有幾步追上來，湊到她旁邊，壓低聲音。
「剛才無畏說的那個事，你以前不是打野嗎？要不要為金錢考慮一下。」
桑桑頓了頓，腳下不動聲色地往旁邊一挪，精準地踩在了方知有的腳上。
「啊——！」
方知有整個人彎下去，抱著腳單腿跳了兩下，哀嚎聲在夜風裡傳出老遠。
「你踩我幹嘛！」
「謹言慎行。」
桑桑頭也不回，走的飛快。
方知有齜牙咧嘴地追上去，嘴裡嘟囔著我說的是事實，你本來就是打野出身，我又沒說你壞話，桑桑則是沒理他，腳步加快。
她覺得現在已經很好了。
如果不是萬不得已，她並不想轉。
日子照常過。
訓練，復盤，吃飯，睡覺。
紫薇幾人的配合逐漸默契。勝者組決賽的對手還沒定，但不管是誰，都得準備。
不過江千里認為，應該是狼沒跑了。
因為狼的紀律性實在嚇人。
江千里把戰術板上的陣容擦了寫，寫了擦，久酷和NYX，作為隊內兩個指揮，在訓練室里，常常一待就是大半天。
可就在這按部就班的平靜里，網上忽然冒出一個帖子。
發帖的營銷號在圈內小有名氣，專門挖一些不為人知的「內幕消息」。
有人說他是CTBZ的工作人員，也有人說他只是個就聽牆角的無良狗仔。但不管身份如何，他爆過的料，十有八九都是真的。
標題寫得很直白。
「【獨家】S組冠軍種子隊伍，挑杯即將分崩離析！」
帖子內容很詳細，不像是捕風捉影。
某S組打野，合同在原俱樂部被卡，挑杯緊急召回。沒有指名道姓，但字裡行間的信息足夠讓人拼出全貌。
租借期的選手，且原俱樂部不放人。
S組就那麼幾個打野。
除了那幾個早已被買斷的，剩下的，只有轉會期來的。而轉會期來的，合同一直沒有放出消息，至今不知道有沒有被買斷的。
似乎只有紫薇了。
輿論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超吃瓜群眾迅速翻出浮雲當初從皇城轉會到紫薇的公告，發現果然是租借合同！
有人信，有人不信，有人忙著闢謠，有人已經開始替紫薇難過。
方知有是刷手機刷到的。
他正在訓練室里巔峰，隨手點開超話，看到那個帖子的標題，手指頓了一下。
他把帖子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從尾到頭看了一遍。然後退出去，打開微信，給皇城那邊的人發消息，打電話。
檢驗這個消息的真實程度。
他又給經理那邊發了一條，這次回得很快，只有一行字：來我辦公室。
方知有立即放下手機，走出訓練室。
走廊不長。
但他覺得今天走起來格外長。
門沒關嚴，他敲了一下，推開。
馮奕澤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端著杯熱茶，蒸汽裊裊地往上飄。
那串小葉紫檀擱在手邊，被檯燈照得泛著溫潤的光。他抬頭看了方知有一眼，表情沒什麼變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方知有沒坐。
他站在門口，柔軟的金髮都因為最近這些事，顯得毛躁不堪，像是被人蹂躪過。
「馮經理。」
他的聲音不大，似乎很是無措，「那個帖子……是真的嗎？」
馮奕澤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動作很慢，光影勾勒著臉上因為上了年紀，而略顯滄桑的紋路，讓方知有莫名不安。
「現在這個事情，也已經發生了。」
方知有的手指收緊了。
「你們皇城那邊，是下定決心要你回去的。」馮奕澤的目光落在方知有臉上，眼神沉沉，「我本來不想太早告訴你，擔心影響你的心態，讓你在季後賽發揮失常。」
方知有張了張嘴，聲音澀得像砂紙磨過木頭：「就……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他的頭低下去，金髮垂下來。
把整張臉都擋住了。
有一瞬間，跟NYX倒有些像。
「我不想離開。」
他聲音悶悶的。
「我不想離開紫薇。」
馮奕澤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嘆了口氣。
「這個沒辦法啊。」
馮奕澤的語氣裡帶著一種無奈的疲憊，「之前紫薇出不起錢，現在出得起了，皇城那邊不樂意了。說什麼也不給。」
他像是有些愧疚。
「抱歉，經理該做的都做了。」
方知有站在原地，很久沒動。低著頭，金髮垂著，看不清表情，肩膀微微繃著，像是在用力克制著什麼情緒。
過了好一會兒，他微微鞠了一躬。
動作不大，但很鄭重。
「謝謝馮經理，我會好好調整心態，儘量不影響季後賽的發揮。」
他強撐著這樣說，可無論是表情，還是別的什麼，都像一朵被抽走了水分的花，蔫蔫的，沒有半點生氣了。
門關上的瞬間，房間裡的光也被一併帶走。馮奕澤坐在明暗交界處，半邊臉沉在陰影里，看不出什麼表情。
沒辦法啊。
他在心裡又說了一遍。
方知有到底不是自己人，不是自家俱樂部培養出來的選手。
他的合同在皇城，他的未來也在皇城。
方知有就算離開紫薇。
皇城也會好好對待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