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有紅著眼睛回到訓練室的時候。
大家其實都看見了。
沒人戳破。
大家莫名奇妙，忽然開始很忙。
方知有自己先開了口。
他摸了摸腦袋，金髮被他揉得亂七八糟，嘴角往上扯，扯出一個笑來。那笑不太好看，眼睛還紅著，但他在努力。
努力讓大家不要擔心。
「放心啊。」
他說，聲音還有點啞，「合同那個事，八字還沒一撇呢。皇城那邊一直沒給我消息，代表還有緩和的餘地。」
「放心，我不會影響咱們季後賽的狀態。就算要分開……」
他看了一眼訓練室里的人。
釺城，久酷，Fly，桑桑。
每個人的臉，他都想要深深記住。
「咱們也至少拿個冠軍。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Fly笑了。
不是那種客氣的笑，是真被逗樂了。
「那就好。」
他說，往椅背上一靠，「沒必要太杞人憂天。萬一事情沒有壞到那一步呢？萬一我們奪冠之後，有個資本看中咱們，然後力剛皇城，買下你的合同，也不是不可能啊。」
久酷跟著接話，帶著安慰：「對啊老方，你就放心吧。咱們離冠軍就差兩個大場了，幹了！跟他們爆了！」
桑桑一直沒說話。
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盯著屏幕，手指在屏幕上，一下沒一下地敲。
大家都在努力用平常的表情。
掩蓋心裡那點東西。
訓練室的日常還是老樣子。
早上，桑桑踩點進門，手裡拎著兩袋豆漿，嘴裡又叼著一袋包子。
完全是用腳把門踢開，包子都差點飛出去，被門口的Fly一把撈住。
「你每天進門都跟拆彈一樣，能不能有點你人設的那個，文靜小女孩樣。」
Fly把包子放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油，對於NYX豪邁又癲狂的舉動，看一眼，就不忍直視，再看第二眼了。
「你每天坐門口跟個門神一樣。」
桑桑將豆漿遞到他手中，Fly接過輕啜一口，眉頭微皺，「甜的？」
「不然呢，難不成你還想喝鹹的？」
桑桑反問。
「我喝。」Fly的回答乾脆利落。
「鹹的可沒有，你要真想嘗，廁所倒是有……」
話音未落，桑桑猛地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是在跟誰說話，剎那間換上一副討好的笑臉，甜甜地嘿嘿笑了兩聲。
眼巴巴地望向牛子。
「嘿嘿。」桑桑笑得乖巧。
「嘿嘿。」Fly也學著她的樣子嘿嘿一笑，隨即抬手敲了下她的腦袋，疼得桑桑呲牙咧嘴，連連後退。
可惡啊！
遲早有一天要把他吊起來打！
久酷從手機里勉強分出神，頭髮翹得不得了：「豆漿給我留一杯。」
「自己拿。」
「我走不開，這局快結束了。」
「讓我這個當皇帝的伺候你們，你們真是有夠享福的。」
桑桑嘴上罵罵咧咧說著，還是把豆漿遞過去了。久酷騰出一隻手接過去，吸管都沒用，直接揭開蓋子灌了一口。
方知有戴著耳機，沉浸在訓練中，金色的頭髮微微凌亂，已經略顯長了。
桑桑看著他，忽然想起了什麼，從懷裡摸索了一陣，掏出一根橡皮筋，這好像是之前買數據線時附贈的小玩意兒。
她自己向來不習慣扎頭髮，但這會兒卻覺得這東西對方知有或許有用。
桑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想提醒他注意一下自己的劉海。
誰知這一拍竟讓方知有猛然一驚。
他操作失誤，差點原地自盡。
趕忙找了個位置回城補狀態。
他慌亂地抬頭，眼中寫滿了猝不及防，直勾勾地盯著桑桑，完全被嚇到了。
桑桑一時語塞，只覺又好氣又好笑，把手中的皮筋遞到他面前，指了指他那垂落下來的幾縷劉海，說道。
「你這劉海都快遮住眼睛了，難道不扎眼睛嗎？直接綁起來不就好了。」
然而，方知有卻依舊愣在原地，目光怔怔地落在桑桑臉上，似乎完全沒有理解她的意思，只是呆滯地看著她。
像極了一個還沒醒的小孩。
一直到她走遠，他還呆呆地握著那根橡皮筋，心中泛起漣漪。
這是桑桑送給他的禮物嗎？
方知有心頭微動，瞬間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包裹。她一定是察覺到自己低落的情緒，才故意找了個話題與他閒聊。
試圖開解他。
是的，一定是這樣的！
桑桑總是這樣體貼！
那這個橡皮筋，會不會也藏著某種深意？方知有低頭看看手裡的橡皮筋，猶豫片刻後，將額前凌亂的劉海扎了起來。
就在這一刻，眼前的世界仿佛豁然開朗。原本因劉海遮擋而顯得朦朦朧朧的視線，此刻變得清晰透亮。
天邊的景色，如同一幅畫卷展現在他的面前，令他不由得眼前一亮。
「我的發育路，我跟你說……」
方知有下意識回頭望去，只見桑桑坐在不遠處，接過了釺城的手機，正和久酷說著什麼，有點炫耀的意思。
「我的發育路，絕對沒問題！」
話音未落，就看久酷笑得幾乎崩潰，顯然某人，開局便送了人頭。
一旁的釺城忍俊不禁，強撐著給出指導：「桑桑，拉扯一下敵人！你看連輔助都拋棄你跑路了，你說你是不是笨蛋？」
他話還未說完，自己也笑得彎下了腰。
怎麼狄仁傑還沒輔助經濟高。
「我這是太長時間不玩發育路了！我猛地一上手，誰能忽然轉變過來啊！」
桑桑還在為自己開脫。
隱約見，甚至有點被氣紅溫的架勢。
「狄仁傑就不是這麼打的，我之前也是玩發育路，我怎麼沒見過這種打法的狄仁傑，難道說狄仁傑輔助？！」
「狄仁傑輔助瑤是吧？」
久酷和釺城對視一眼。
噗嗤笑出了聲。
而桑桑已然紅溫在了原地。
窗外的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勾勒出一幅溫暖祥和的畫面。光線柔和，將每一個笑容都鍍上了一層金邊，讓人不禁覺得，這樣的時光，美好得恍若夢境。
如果可以的話……
方知有想。
他是真的不想離開紫薇。
如果一定要離開的話……就在最後的時間，為紫薇奪冠吧，賭上一切，拼上所有，不僅僅是為了自己，也為了紫薇。
還有……
方知有垂下眼帘，輕輕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