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接過水灌了一大口，面無表情地盯著屏幕道：「沒事，巔峰賽，遇到個熟人。」
久酷湊過去看了一眼彈幕上的內容，嘴角慢慢咧開，使勁憋著笑：「噢~~~這個熟人啊？那確實挺熟的。」
彈幕又笑倒了一片。
二樓那個「熟人」，從選英雄開始就安靜得不像話。鎖了鏡，然後就再也沒在聊天框裡冒過一個字。
像是被那「親密度+2」的系統提示，炸得還沒回過神來。
桑桑也已經止住了那陣驚天動地的咳嗽，但渾身不自在。
她翻了一圈英雄池，最後選了個楊玉環，也是桑桑之前拿的比較少的英雄。
只是她現在忽然就理解九尾了。
細想想，她和方知有其實沒鬧掰成釺城他們那樣。頂多是，方知有單方面覺得「桑桑再也不會原諒我了」，然後開始瘋狂逃避，能躲多遠躲多遠。
連平常撞見都不敢吭聲。
而桑桑呢？她本來沒那麼氣的，但每次看到方知有那種「我做錯事了，我不敢看你」的可憐樣，氣就不打一處來。
搞得好像她是什麼凶神惡煞，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霸似的，一來二去，關係就這麼僵住了。
進入遊戲後，氣氛詭異得不像話。
楊玉環像有心事，站在中路塔下，清兵線都清得心不在焉，完全沒有NYX平常，優越的意識，還有提前量。
鏡呢？鏡更像有心事。
他刷完野區，繞開中路，去上路抓了一波，沒抓到，又繞去下路蹲了一波，還是沒抓到。他就不去中路，不蹭線不幫忙。
甚至連路過都不路過。
對面的打野，大概以為這鏡是開了「避開中路」的自動尋路。
下路的孫尚香扛著炮筒，正吭哧吭哧地補兵。鏡忽然從河道竄出來，一個二技能颳走了兩個殘血小兵，又頭也不回地走了。
孫尚香愣了。
他在公屏打了一行字：「不是，兄弟你幹什麼啊？你不去中路，來我下路蹭什麼？我本來就需要經濟，沒錢跟斷送後期沒區別了。」
這個射手也是個饕餮，恨不得全圖的金幣都餵到他嘴裡。在他的完美藍圖裡，等會兒處理完下路兵線，還得去中路蹭兩口。
反正楊玉環嘛，已經是個遊走的輔助英雄了，不需要什麼錢。這話倒也不算歧視，就是大實話。楊玉環在這個版本確實更多出現在遊走位，吃不吃經濟都一樣。
可大實話往往最扎心。
放在平時，方知有不會說什麼。他打巔峰賽從來不跟路人吵架，哪怕隊友掛機他都能心平氣和地點個舉報。
但今天不一樣。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看到那行「楊玉環不需要經濟」的字，火氣蹭地就上來了。
手指在鍵盤上飛快點了幾下，一行字敲了出去：「有些中路不需要錢，那是人沒經濟也能C。不懂就別瞎說話，自己菜還怪隊友蹭線？」
字裡行間帶著一股「你惹到我了」的火藥味。發完之後，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理智慢慢回籠，擔心有人多想。
又在公頻補了一句：「沒有幫你說話的意思。只是單純看不慣歧視分路的人。」
桑桑的笑容瞬間消失。
她盯著屏幕上那句「沒有幫你說話的意思」，嘴角的弧度一點一點地收了回去。彈幕老師已經笑得快失聲了。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沒有幫你說話的意思，那你是在幫誰說話？〉
〈這兩人跟別彆扭扭還不一樣，純屬幼兒園小孩打架那種，我要笑暈了。〉
〈有感覺嗎？太有感覺了！〉
〈桑桑的臉都綠了哈哈哈哈〉
桑桑很生氣。
但她不好當著直播間罵他，一罵就坐實自己先低頭了，桑桑同樣是個好面的。
於是她默默用死亡凝視盯了一會兒屏幕里那個鏡的英雄頭像，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履行自己一個中路法師的職責。
清線，支援，放技能，什麼都不耽誤，像是那行字根本沒存在過。
推高地的時候，對面五個人守著水晶不出來。楊玉環卡在側翼，琴音一圈一圈地盪開，把對面血線壓到半殘。
鏡從另一側飛了進去，大招張開，鏡像鋪滿戰場。一個控，一個收割，配合默契得像一個人在操作。
輔助忍不住在公屏打了一行字：「從你們戳戳的時候，就覺得你們認識了，巔峰賽還能匹配在一起，好有緣分啊。」
此話一出，彈幕磕美了。
桑桑的手指懸在屏幕上，停了一瞬。然後她打出了五個字：「不認識，陌生人。」
聊天框裡瞬間安靜了。
鏡的動作肉眼可見地僵了一下。
下一秒，他猝死在了人群之中，大招沒飛完，鏡像沒換位，就那麼直直地撞進了對面的控制鏈里。血條蒸發，屏幕灰了。
所有人都好像聽到了什麼東西破碎的聲音。
〈我聆聽到了什麼東西，支離破碎的聲音，【憋笑】【憋笑】〉
〈好慘啊，真的太慘了。〉
〈浮云：我是陌生人嗎QAQ〉
〈那猝死操作，我看了都心疼。〉
〈就這麼用一種最甜的臉，說出了殺人誅心的話，我不行了，為什麼方知有不開直播，我真的想看，哈哈哈哈！〉
最後一波團戰，楊玉環彈著琴，優雅的推掉了對面的水晶。勝利的字樣跳出來，桑桑靠在椅背上，欣賞著自己金牌中路的戰績，一次沒死，助攻拉滿。
不錯。
即使很長時間不玩中路。
她的技術，仍然沒有下滑。
另一部手機震了一下。她低頭一看，是某個「陌生人」發來的消息。
只有一個標點符號：「。」
看來這是試探自己有沒有被刪？
桑桑笑了。
她打開瀏覽器，搜索了一篇新聞，標題寫著「男人化學閹割，這幾個特點值得鼓勵」。複製連結，粘貼，發送，一氣呵成。
做完這一切，她拿起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表情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隔著屏幕，她都能感覺到方知有的絕望了。
桑桑心情大好。
放下水杯，活動了一下肩膀，對著直播間攝像頭笑了笑。
「好了，讓我們愉快地開始下一局吧，後面的話，也是準備拉著晚風一起雙排，希望能夠遇到大家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