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逮著我殺是吧?下次就串你。」
桑桑被這突如其來的指控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別搞。」
她確實在比賽里盯著公孫離殺了幾次,但那不是戰術安排嗎?
對面射手不殺,難道殺前排嗎?
一諾哼了一聲,重新躺回去,把冰袋蓋回手上,聲音有點悶悶地傳出來:「現在還不好說,但插手是一定會插手了。」
鍾意接過話頭,看著桑桑那張茫然的臉,嘆了口氣,「你剛出道沒太長時間,你知道,什麼是……宮斗嗎?」
桑桑茫然地搖搖頭。
表情是真誠的。
她是真的不知道什麼是「宮斗」。
在她有限的職業生涯里,最大的內耗就是訓練賽輸了之後,跟隊友吵兩句,然後被江千里一人一巴掌拍安靜。
什麼宮斗,什麼派系,什麼權力爭奪,她只在小說里見過,甚至上輩子在皇城,她就算被壓榨,也沒接觸過這方面。
皇城不可能讓他們的大腿走。
一諾和鍾意對視了一眼。
那一眼裡交換了很多東西,有沉痛的回憶,有無力的嘆息,還有一句無聲的搖搖頭,算了,別告訴她了。
一諾搖了搖頭。
榆樹鍾意收回了目光。
又開始了空洞的發呆。
「什麼啊?我怎麼聽不懂!」
桑桑急了,怎麼能這樣的,把人好奇心挑起來,又不告訴她,這是什麼酷刑啊!
「你們說話能不能說清楚一點?這樣我很焦慮的!」她求知慾旺盛的時候,就像一隻忽然發神經,跟自己尾巴幹起來的貓。
不搞明白這是什麼東西。
誓不罷休。
休息室角落裡,長生終於吭了一聲。
他整個人陷在沙發里,像一灘液體,低能量的鼠鼠,在打完比賽之後就是這個狀態,能不動就不動,能不說話就不說話。
聲音從飄過來,跟沒氣了似得:「我們要復盤,你還留著這聽啊?」
語氣里沒有趕人的意思。
但也沒有要留人的意思。
桑桑叉著腰,理直氣壯:「聽一下嘛,我可以幫你們答疑解惑!」
「黑蛋,我命令你把這個奶牛貓趕出去。」一諾眼瞅著,待會兒張角快回來了,於是給大帥使眼色,讓他把人弄出去。
於是大帥走到桑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他比她高了一點,臉黑黑的。
看起來格外有吃小孩的架勢。
然而桑桑仰著臉,絲毫不虛。
大帥沒有跟她廢話,伸手,一把抓住她的後領,像拎小雞一樣把她提了起來,轉身往門口走,桑桑雖然有些子肌肉。
但是整個人的份量不太夠。
「欸欸欸,你幹嘛!我自己會走!」
桑桑的腳在空中蹬了兩下,完全夠不著地,她的抗議在絕對的身高差面前,毫無威懾力,奶牛貓在半空中罵罵咧咧。
大帥則面無表情地拉開門,把她放到走廊里,然後「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絲毫不給她扒門的機會。
桑桑站在門外,看著那扇緊閉的門,深吸一口氣。走廊里迴蕩著她憤怒的聲音:「黑化!我黑化了!我以後不會再叫你大帥了我要跟其他人一樣叫你黑蛋!」
「黑蛋!!!」
門裡面安靜了一瞬,然後傳來了笑聲。
這誰繃得住。
……
大巴車晃晃悠悠地駛出場館,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倒退,明滅的光影,落在桑桑臉上,映出她氣鼓鼓的腮幫子。
她還在想剛才的事,一諾和鍾意那副「算,了別告訴她了」的表情。
桑桑真是越琢磨越氣,越氣越琢磨,最後整個人縮在座椅里,雙手抱胸,嘴巴抿成一條線,活像一隻剛被搶了魚乾的貓。
「憑什麼不告訴我啊……」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踢了一腳前排的椅背,莫名被踹的牛子,有一瞬間想要大義滅親,後面不住洗腦自己,親的,親的……
血濃於水。
這才制止住殺心。
後排,小落正百無聊賴地刷手機。
他旁邊坐著晚風,晚風低著頭,手機屏幕亮著,指尖在屏幕上緩慢地滑動,嘴角時不時微微上揚,又迅速壓平。
那種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克制。
一看就是在看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小落有些好奇,本來只是隨意地瞥了一眼,但就是這一眼,讓他整個人僵住了。
他的瞳孔微微地震了一下,身體不自覺地前傾,試圖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屏幕上赫然顯示著一行大字。
霸道女總裁愛上我!
不是,這什麼?
「噗——」
小落嘴裡還沒咽下去的奶茶,差點噴出來,他捂著嘴,嗆咳了兩聲,眼淚都咳出來了。「霸道女總裁愛上我?!」
他像發現了新大陸,「這是什麼東西?你喜歡看這種東西的嗎?」
小落一邊說一邊湊過去,眼睛瞪得像銅鈴,臉上寫滿了,沒想到你是這樣的晚風。
晚風的手指僵住了。
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從耳垂一路燒到耳廓,像被開水燙過一樣。
他飛快地鎖了屏,把手機扣在膝蓋上,抬起頭,努力擺出一副鎮定的表情。
但眼神出賣了他,那裡面有慌亂,羞恥,還有一種絕望。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的聲音比平時高了不少,語速也快了不少,「就是……一些職場的事情,而且,這是乘風的,他就喜歡看這種無聊的小說,他分享給我的,於是我想看的。」
他說完,還點了一下頭。
像是在說服自己。
「真的假的臥槽?」
久酷從副駕駛扭過頭來,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震驚,好笑,難以置信,幾種情緒在他臉上輪流切換。
最後定格在一種崩潰上,「乘風是這樣的人嗎?哈哈哈哈!」
他笑得直拍大腿,座椅都在跟著震。
這是真的笑崩潰了。
小落也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頭髮亂顫,一邊笑一邊抹眼淚:「乘風,那個每天板著臉,偶爾抽象的酷哥,他看霸道女總裁愛上我?臥槽,哈哈哈哈哈!」
他想了一下乘風慣常的酷臉。
然後瞬間破功,又笑趴了。
不行了,笑到這種程度。
已經是痛苦的程度了。
「什麼啊?看小說咋了?」
桑桑聽到動靜,從自己的座位上探過腦袋來,她的好奇心很是旺盛,哪裡有熱鬧,她就一個勁往哪裡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