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沒有接話。
想起久酷和AG交手後,下台時。
那雙不停顫抖的手。
所以晚風點了點頭。
而久酷看著他的側臉,心裡稍微鬆了那麼一點點,終於有人,能夠跟他共同分擔這個秘密了,輕鬆下來的同時。
他還比較擔心一件事。
那就是桑桑知道這件事之後,會不會很生氣,畢竟那孩子,太重感情了。
說來也很好笑,在這個誰都無法長久留在賽場,需要頻繁更替的殘酷賽事裡,竟然會有這種重感情的傢伙。
想到之前那幾個走的時候。
桑桑眼淚汪汪,整個人都像是被籠罩在陰雲里,處理不好的流浪小貓。
久酷就覺得,桑桑不像一個職業選手,更像一個把隊友當家人,把俱樂部當家的。
犟種小孩?
說倔驢也可以的。
但也許,正是因為她重感情,紫薇才能一次又一次地從低谷里爬出來,磨合的速度,永遠要比其他隊伍,耗時幾個賽季建立起來的信任,更加穩固。
決賽來臨的前天,紫薇訓練室里的氣氛,和往常不太一樣。
看似很平淡,實際上已經慌了。
小落把畢生的玄學知識全翻了出來。
他翻黃曆,查星座,看運勢,最後目光落在了桑桑那頭及腰的長髮上。
顯然是想起之前聽人說過,桑桑在春季賽決賽前剪了頭髮,然後就奪冠了。
「玄學!這是玄學!」
小落一拍大腿,推著桑桑就往理髮店走,桑桑一臉「你是不是有病」地瞪著他,但架不住小落又許諾了三天的奶茶。
最終還是咬牙坐上了理髮椅。
剪刀咔嚓咔嚓地響,黑髮一縷一縷地落下來,及腰的長變成了披肩的短。
桑桑對著鏡子左看右看。
看著自己一頭公主切,總感覺有點陰森森的,是個怎麼回事呢?這就是小落說的新潮髮型,她真的,不該信任……
她斜眼看著小落,那眼神像在看一個狗,而小落不語,只一味地傻笑,心裡默念:玄學誠不欺我,玄學誠不欺我。
玄學不要欺我!
九尾坐在訓練室的角落裡,面前攤著狼隊的比賽回放,屏幕上團戰正酣,但他的目光已經穿過了屏幕。
不知道飄到了哪個遙遠的維度。
他保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像一尊被遺忘了的雕塑,桑桑端著水杯從他身後經過,瞥了一眼他的屏幕,回放早就放完了,畫面定格在狼隊推水晶的那一刻。
她嘆了口氣。
這個畫面她太熟悉了。
釺城以前也這樣,決賽前假裝在聽錄像,實際上腦子裡已經開了小差,等回過神來,隊內訓練賽已經0-5了。
她還記得自己當時端著水杯,幽幽地從釺城身後飄過去,看了一眼那華麗的灰屏戰績,本來緊張到沸騰的熱血。
瞬間涼了半截。
如今九尾也走上了同一條路。
桑桑已經不慌了,她甚至有了成熟的應對方案,直接關掉屏幕!
她伸手,一把按下了顯示器的電源鍵。
屏幕黑了,九尾還是沒有反應。
九尾就那麼直直地盯著黑掉的屏幕,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桑桑終於慌了,她開始瘋狂地搖晃九尾的肩膀,搖得他整個人像風中的樹葉一樣凌亂。「老大!醒醒啊!現在找中單可來不及了!我們不能沒有你啊!」
她的聲音穿透力極強。
把隔壁的小落都嚇得一哆嗦。
九尾的魂終於被搖回來了。
他眨了兩下眼,像是在認清事實,然後沒好氣地拍掉桑桑的手。
「我那是在發呆!誰緊張了?勞資才不會緊張,決賽而已,又不是沒進過。」
他的嘴一如既往地硬,像煮熟的鴨子,全身上下只有嘴是硬的。
「可是你的手在抖欸。」
晚風的聲音從角落裡飄過來,每個字都像針一樣,精準地扎在九尾的痛處上。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九尾的手上。那隻手,正以肉眼可見的幅度,微微顫抖著,顯然是緊張的。
九尾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表情恨鐵不成鋼,那眼神,仿佛在責問自己的手:你怎麼這麼不爭氣?然後才反應過來什麼。
猛地抬起頭,目光在幾個人臉上掃了一圈,疑問道:「你們什麼時候過來的?」
「早過來了,」小落拍了拍九尾的肩膀,一臉「兄弟我懂你」的滄桑,「只是你當時的魂還不在這裡,已經飄走了。」
九尾想反駁,但發現自己確實理虧,於是閉上了嘴,端起冰美式猛灌了一口。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
壓住了那股從心底泛上來的恐懼。
江千里站在門口,看著這群人,在休息的時間擠成一團,無奈地搖了搖頭。
都是進過決賽的人,怎麼還這麼慌張?
晚風沒進過,反倒比誰都沉穩。
對此,九尾已經搶先替自己辯解了。
「教練你不懂!晚風那是初生牛犢不怕虎,而且射手最重要的就是抗壓,他抗壓多了,自然穩重。我們不行,我容易想多。」
他說著捂住了心口,那模樣,簡直把「緊張」二字具象化了。
桑桑看著他那副樣子,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後走到他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半開玩笑似的說。
「放寬心,我頭髮都犧牲了,這次肯定可以。實在不行,中途你要是太緊張,咱倆可以換位置,反正你也會打野嘛。」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小落的瞳孔地震了:「不,不行!九尾的鏡,那太那啥了!」
他是過來人,他見過九尾的鏡。
久酷也連連擺手,表情驚恐得像見了鬼:「別了別了,他玩鏡那不是胡鬧嗎?0-7預定,對面打野要笑出八塊腹肌了。」
九尾被他們這一通嘲諷,氣得臉都紅了,冰美式往桌上一放,發出「砰」的一聲響,就如同他此刻的決心。
「什麼話!勞資的鏡怎麼了!我還就打野了!」他指著桑桑,語氣決絕,「等會兒桑桑你去中,我玩打野,我就讓你們看看,我的鏡,怎麼了!」
牛子捂臉,默默退後了一步,把舞台讓給了這位,即將證明自己的九尾選手。
於是,一場五排練習開始了。
九尾鎖了鏡,桑桑拿了小喬,小落,久酷,晚風各自選了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