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手機屏幕，過了好一會兒發了句：到家了。
消息一發出去，就得到了秒回的語音條。
謝無爭點開語音。
「嗯，知道了。」
背景音里是一陣熟悉的翻找東西的聲音，抽屜拉開又合上，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還有椅子轉動時發出的吱呀聲。
謝無爭的聽力很好，甚至又反覆點開語音條聽了幾遍。
他垂著眼，似乎看到了林鋒在房間裡翻找的樣子：這麼晚了，還在找什麼？
「止疼藥。」林鋒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點不耐煩，「手有點酸。」
又是一陣翻找的聲音，紙盒碰撞的聲響，塑料包裝摩擦的窸窣聲，還有林鋒小聲結束時嘀咕著「怎麼找不到」的抱怨。
林鋒的手腕他再清楚不過，那是常年訓練留下的暗傷，現在還好一點，可要是任由發展下去，以後就算是積極治療也必須吃止疼藥度日。
可現在的他不能表現得太過了解。
謝無爭抿了抿唇，最後撥過去了語音電話。
對方倒是沒拒絕，按下了接聽，但是沒說話。
謝無爭像是不經意一樣的開口：「找不到嗎？之前直播的時候好像看你從床頭櫃拿過。」
這個提醒來得自然，畢竟林鋒在直播時確實偶爾會在鏡頭前吃藥。
那邊安靜了幾秒，接著傳來抽屜拉開的聲音。
木質軌道摩擦出輕微的震動，各種雜物碰撞的聲響。
「找到了。」林鋒的聲音里提高了一點，隨即又壓低了幾分，「你手腕不會也疼吧？」
這句關心來得突然。
「我還好。」謝無爭笑著說，心裡卻泛起一陣酸澀，他太了解這種疼痛了，「你記得吃完藥要擦藥油。」
那邊又傳來各種聲響。
包裝被打開的聲音，藥片倒出來時碰撞的細微聲響，還有咕嚕咕嚕的喝水聲。
「知道了知道了。」林鋒的聲音因為含著水有些含糊，「你比隊醫還囉嗦。」
明明是抱怨的話，謝無爭聽得心裡一暖，抿嘴含笑問：「吃完藥是不是還得吃點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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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那邊就傳來包裝袋撕開的聲音，餅乾包裝特有的塑料膜沙沙作響，然後是咀嚼的聲音。
「趣多多。」林鋒含含糊糊地說，「你怎麼什麼都知道似的。」
謝無爭閉上眼，想著林鋒縮在電競椅里，一邊吃餅乾一邊嘟囔的樣子：「我這是猜的，誰還沒點零食儲備。」
「哦」了一聲之後，林鋒沉默了一會兒，只有咀嚼餅乾的聲音透過電話傳來。
謝無爭覺得，自己現在應該掛電話，可他不想掛，於是就這麼聽著林鋒吃餅乾。
「Mirror。」林鋒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點猶豫，「你以後......」
話說到一半又停住了。
謝無爭能想像到他現在的表情，大概是微微蹙著眉，咬著下唇在猶豫措辭的樣子。
年輕的林鋒每次想說點什麼卻又拉不下面子時，就會是這副模樣。
「嗯？」謝無爭應聲。
「你真的不考慮打職業嗎？」林鋒終於把話說出口，聲音比平時要輕很多，「我是說，你技術這麼好。而且你懂得也多，連教練都說你分析得對。」
謝無爭閉上眼，聽著林鋒難得的示好。
他知道林鋒從不輕易誇人，能說出這種話，已經是極大的誠意。
「現在這樣挺好的。」謝無爭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直播也挺有意思，而且宇哥對我很好。」
「可是......」林鋒又咬了一口餅乾，聲音含含糊糊的，頓了很久才繼續說，「你不想和我一起打比賽嗎？」
背景里傳來椅子轉動的聲音，似乎是林鋒在試圖掩飾自己的不安。
謝無爭心尖驀然酸了一下，眉間皺起，他讓林鋒緊張了。
少年人，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又害怕被拒絕。
「你不是說你是我粉絲嗎？」林鋒繼續說，語速越來越快，像是害怕被打斷。
「而且你打得真的很好，我看過你所有的直播錄像。」
「那天在我直播里單殺我之後，我花了一整晚研究你的操作。」
「你知道嗎？你的意識，你的槍法，甚至連站位都像是......」
他突然停住了，仿佛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
「我們隊缺輔助位，工資什麼的都好商量，違約金我出......」林鋒的聲音越來越小，「你要是擔心錢宇那邊，我可以......」
「林鋒。」謝無爭輕聲打斷他。
耳邊是Mirror溫和的聲音，那種獨特的溫柔語調讓他心裡莫名發悶。
林鋒嘴唇動了動，手指無意識地捏著藥瓶，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在心裡暗罵自己不爭氣。
世界冠軍，居然做這麼掉價的事......
從打職業到現在，他見過太多人。
有天賦異稟的新秀，有經驗豐富的老將，有配合默契的隊友。
可是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像Mirror這樣讓他感到舒服。
不僅僅是遊戲裡的配合。
他還記得第一次在排位里遇到Mirror時的感覺。
那個人的意識和槍法都像是在跟他對話，預判的恰到好處，支援的也都剛剛好。
甚至連站位和轉點的習慣都跟他太像了。
像到有時候他會覺得害怕。
那天被Mirror在直播里單殺後，他花了整整一個晚上研究對方的操作錄像，越看越心驚。
那些細節，那些習慣性的小動作，那種處理各種情況的方式.......
都讓他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Mirror跟他打的實在是太像了。
不僅是在操作方面。
更多的是那人對他總是用一種令人安心的語氣說話，仿佛永遠不會生氣，永遠有耐心。
就連現在，明明是在拒絕他的邀請，卻還是那麼溫柔。
林鋒看著手裡的止疼藥，突然覺得有點難過。
世界冠軍，YS的王牌選手，向來都是別人追逐的對象。
可現在他卻被一個主播，拒絕了兩次。
他想要Mirror來YS，他需要那種完全被理解的感覺，那種不用開口對方就知道自己在想什麼的默契。
別人都說他傲慢，說他難相處。
可Mirror卻從來不會被他影響，永遠能用最溫和的方式安撫他的情緒。
嘴裡的巧克力餅乾突然有點發苦。
林鋒扯了一下嘴角，這是他第一次，希望Mirror不知道，自己有點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