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斯頓見狀掉頭就跑，穿過兵線想逃回塔下。
江妙操控塞雷婭追了兩步，E技能還剩零點幾秒冷卻，她卡著CD的最後一秒按下按鍵。
塞雷婭再次衝鋒，擒抱傑斯頓，把他從防禦塔的攻擊範圍邊緣拽了回來，摔在地上。充能重拳接上，Q技能再補一刀。
雙殺播報在整個召喚師峽谷的上空炸響。
公屏里，隊友開始刷：「臥槽上路什麼情況？」「塞雷婭不是肉嗎？能打雙殺？」「大神帶飛！」「穩了穩了穩了！」
江妙收完雙殺之後沒有回城，而是繼續補兵推線，把兵線送進對面塔下，然後才操控塞雷婭退到草叢裡按了回城鍵。
整個過程不慌不忙，節奏感渾然天成。她甚至記得在回城之前看了一眼小地圖，確認對面打野復活之後還沒出泉水，才放心讀條。
這是後天訓練很難練就的本事，是與生俱來的戰場本能嗅覺。
江妙回城補給之後買了鐵板靴和半件日炎斗篷，從泉水裡走出來時塞雷婭的銀髮在峽谷的陽光下閃閃發光。
「姐姐。」江妙出聲。
「怎麼了？」
「我剛才發現，這個角色的被動充能，能靠普攻銜接技能快速疊滿。」她神色認真，像是在匯報要緊的事，「滿層之後再放強化技能，傷害和回血都會更強。」
溫盈方才只簡單教了塞雷婭基礎按鍵和技能大概效果。被動疊層技巧、能量值管理、強化技能的釋放細節，這些高階打法，她完全沒有提過。
「恩，你試試。」溫盈說，聲音很穩。
遊戲進行到中後期。
江妙已經徹底吃透了塞雷婭的充能節奏。
她的切屏速度完全不像新手，快速掃過小地圖，切視角看中路，轉回線上補刀，再切去野區探查，每一次切換都只在瞬息之間。畫面飛速跳轉，她卻全程從容不亂。
旁人玩重裝戰士，都是靠裝備和等級硬扛傷害、頂在前排。
她總是不按套路出牌，總是從側面迂迴突進，走位靈活得讓人摸不著頭腦。
仿佛天生就能捕捉對手的破綻，哪裡防守最弱，哪個站位容易被分割牽制，總能一眼看穿。
第十七分鐘，上路一波大型團戰爆發。
隊友先是在河道被對面抓了個側面切入，輔助率先倒了，剩下四個人被對面五個人壓著打，已經掉了一個，其餘幾人血量均不健康，對面還近乎全盛狀態。
隊友開始ping撤退信號。「撤撤撤！」「打不過打不過！」「保命保命！」
江妙看了一眼小地圖。
她的塞雷婭此刻正在上路收兵線，離戰場大約半個屏幕的距離。她沒有撤退，也沒有往戰場趕。她操控塞雷婭繞進了敵方野區，貼牆移動，利用眼位空擋卡住視野，從側面摸到戰場後方。
然後R技能亮了。
鈣質化！
塞雷婭的全身萊茵科技裝甲同時激活，淡金色的鈣質結晶從拳套開始向全身蔓延，在指定區域創造出持續數秒的鈣質化領域。領域範圍覆蓋了整個河道中心，正好把所有正在交戰的敵我雙方全部罩了進去。
對面五人只顧著追擊逃竄的隊友，打得正爽，完全沒察覺腳下悄然鋪開一層淡金色光暈。
等他們反應過來，一切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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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敵方眾人持續承受法術傷害，法術抗性還被大幅削弱，戰力驟降。
塞雷婭的被動充能指示條在進入戰鬥之後開始飛速上漲，幾乎眨眼就疊滿了五層。
江妙在領域爆發的同時按下了能量強化版的W技能，鈣質化護盾。
淡金色的護盾以塞雷婭為中心向周圍擴散，覆蓋了所有還在附近掙扎的隊友。護盾值被充能強化之後翻倍提升，減速效果升級為40%，還附加額外法術傷害。
對面五個人瞬間從追擊者變成了籠中困獸。
塞雷婭衝進人群，E技能強化的擒抱摔擊直接抓住對面兩個主力輸出，把他們從陣型中拖出來摔在地上，眩暈1.2秒。
落地的時候能量已經攢滿，充能重拳朝著對面精準的面門狠狠砸下去。
Q技能急救連打緊隨其後，傷害提升了近一倍多，回血數字同時在塞雷婭和身邊殘血隊友的頭頂跳動。
領域還在持續。友軍的血量在快速恢復，敵軍的血量在飛速下降。
塞雷婭站在領域正中央，白大褂在淡金色的光芒里獵獵作響，萊茵拳套的每一擊都帶著能量滿溢的電弧。
對面打野殘血想跑，一個閃現閃出了領域範圍。江妙用冷卻剛剛轉好的E技能追了上去，塞雷婭衝鋒，擒拿，把打野摔回領域裡。然後充能重拳砸下去。
裝備等級的優勢，讓這一下直接擊殺。
對面精準想逃生，被江妙貼身追著點。塞雷婭的W技能減速效果黏住她不放，Q技能的回覆讓她即便扛著對面精準的傷害也絲毫不帶躲閃。
雙殺。
隊友在頻道里瘋狂扣字：「臥槽臥槽臥槽！」「塞雷婭一打五！！」「神！這是神！」「姐你是我親姐！」
江妙沒有回應。她正盯著屏幕，操控塞雷婭收割最後一個殘血。
對面輔助已經跑到了塔下，江妙追了兩步，在防禦塔攻擊範圍的邊緣停住，然後——
充能重拳脫手。萊茵拳套的能量紋路最後一次亮起，那一拳穿透了防禦塔的攻擊範圍邊緣，精準地砸在對面輔助的後背上。
「ACE！」
團滅播報響徹整個召喚師峽谷。塞雷婭站在敵方防禦塔跟前，腳下是淡金色的鈣質化領域殘光，血條還剩一半。
公屏上，對面開始打字了。
對面傑斯頓：「塞雷婭你是什麼東西？？？三拳給我打死了？？？！」
對面弒君者：「掛吧？這傷害不對吧？」
對面精準：「我舉報了。這塞雷婭傷害明顯不正常。」
對面中路：「不是掛，她裝備領先太多了……傑斯頓送的。」
對面輔助：「我服了，我們五個打她一個沒打死。」
隊友在頻道里看熱鬧：「笑死，對面破防了」「收徒」「塞雷婭大神帶帶我！」
遊戲結束，水晶炸裂的那一刻，結算面板彈了出來。
溫盈靠在椅背上，看著結算面板上那一排數據，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
這是江妙的第一局真人匹配，塞雷婭18殺0死，參團率，傷害占比，承傷占比全部拉滿。
「姐姐。」江妙摘下耳機，轉過電競椅看著她，「屬下打得怎麼樣？」
她嘴角動了動，幅度很淺，可溫盈看得格外清楚，她嘴角微微上揚，桃花眼也跟著彎了些，瞳孔里映著屏幕上結算面板的金色光芒。
那笑容一閃而過，就像冬天的第一片雪花，還沒落地就化了。
「很好。」溫盈說，「真的很好。」
江妙眯了眯眼，像是在確認溫盈是不是在安慰自己。然後她從電競椅里站起來，捶了捶坐麻了的腿。
溫盈一個人在工作室里坐了很久。
她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屏幕的藍光在天花板上投出一片淡淡的影子。
心裡那個念頭像野草一樣瘋長：如果她參加職業比賽，以她的天賦，可以成為這個遊戲十年都沒出過的天才。如果她——如果她們一起。
這個念頭讓她心跳加速，可幾乎是同時，一股濃烈的自我厭惡便席捲了全身。
溫盈你在幹什麼？
那是她親手從派出所撈回來的女孩，一個穿越幾百年、失去了主人、對這個陌生世界一無所知的守護者。這姑娘什麼都不懂，她說「姐姐讓屬下學的，屬下一定學好」，她連職業比賽是什麼都不知道。
江妙對全息眼鏡和滑鼠鍵盤的適應力，她對戰場態勢的本能感知，她今晚打出的那些數據。把她送進青訓營，讓她去打職業，以她的天賦，可以成為這個遊戲的大魔王。
她拿起手機，翻開通訊錄往下滑，停在一個很久沒聯繫的名字上。
老貓。
GPL聯盟現任青訓營總負責人。她退役那年老貓找過她一次，想請她去總青訓營當教練，她拒絕了。從那以後兩個人很少聯繫。
手指停在那個名字上，沒有按下去。
她問自己：我聯繫老貓，到底是因為江妙有這個天賦值得被看見？還是因為溫盈自己想借這束光，重新站回她曾經站過的舞台？
她不知道。她不知道這兩個答案裡面，哪一個更真實。
也許兩個都有。也許正是因為兩個都有，她才不敢按下去。
她把手機鎖屏，面朝下扣在桌上，靠在椅背里閉上眼。
客廳那邊傳來浴室關門的聲音，然後是水聲。
江妙洗完澡出來的時候，頭髮還濕著，幾縷髮絲貼在額角，水珠順著脖頸往下淌，在鎖骨處匯成一小片。她穿了件寬鬆的白T恤當睡衣，領口有點大，露出半邊白皙的肩膀。
溫盈正靠在沙發上發愣，抬眼看見她時，眉頭立刻皺了起來：「頭髮又不吹乾。」
江妙站在原地，濕漉漉的長髮還在往下滴水，有些侷促地扯了扯自己濕漉漉的發尾：「屬下……還是不太會用那個吹風的。」
溫盈嘆了口氣，站起來：「等著，我去拿。」
她轉身進了衛生間，翻出吹風機，插好電源，拍了拍沙發靠背：「過來，坐下。」
江妙乖乖走過去，在沙發邊緣坐下。溫盈站在她身後，打開吹風機，伸手攏起她濕漉漉的長髮。暖風呼呼地吹出來，裹著洗髮水的香味散開，是她常用的那款，梔子花和白麝香的味道。江妙的發質很好，又黑又亮，握在手裡像一匹光滑的綢緞。
江妙安靜地坐著，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吹風機的嗡嗡聲在耳邊響著，暖風拂過後頸，她的肩膀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放鬆下來。
「今天打遊戲累不累？」溫盈一邊吹一邊問。
「不累。」江妙說，「比練功輕鬆多了。」
溫盈的手指在她發間穿過的動作停了一下。
比練功輕鬆多了。
她看著江妙的後腦勺，看著那雙放在膝蓋上規規矩矩的手，看著虎口處那道已經淡得快看不見的粉色疤痕。
以後再說。
對。
以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