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不屬於常規分數,這是系統超出評分上限的標記。
當年那群測試新人時,大部分人的數據後面掛的是「N」,代表普通。
偶爾出現一兩個掛「S」的,已經算是天才苗子。
溫盈職業生涯最巔峰的那年,用這套系統做了一次自測,拿到的評價是「SS」。
現在屏幕中間那個數字,很荒謬,荒謬到溫盈覺得這軟體是不是壞了。
江妙摘下VR眼鏡,晃了晃腦袋,長發從肩頭滑下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眉頭微皺,表情顯然對自己的表現不太滿意。
「太快了。」她嘀咕了一聲,「有兩個差點沒按住。」
她抬眼看向溫盈:「姐姐?」
溫盈低頭看著她。
這姑娘坐在電競椅里,仰著臉,桃花眼裡滿是認真,嘴唇微微抿著,像一個剛交完試卷等待成績的學生。
她完全不知道51毫秒意味著什麼。
沒有任何人類能做到。
她也不知道「EX」評價意味著什麼。
系統認為,只有使用了第三方才能打出來。
她剛才隨手打出來的數據,就把全聯盟所有現役選手的公開記錄全部死死壓在了下面。
溫盈嗓子有點干。
「你做得很好。」
江妙歪了歪頭:「真的嗎?」
「真的。」
江妙看著她,輕輕眯起了眼,像是在確認主人是不是在安慰自己。
溫盈放下水杯,靠在桌邊。
她看了眼屏幕上那排數據,又看了眼江妙。
這姑娘剛才在測手速的時候,整個人的狀態跟平時判若兩人。
平時她坐在沙發上翻詞典,像一隻趴在陽光下打盹的小狗,對什麼都小心翼翼。
剛剛她測試時候,那種高度集中的專注和冷靜不是靠訓練能練出來的。
退役這些年,溫盈見過太多新人。
青訓營每年吸納數百個少年,總能選出幾個手速出眾、操作嫻熟、反應敏捷的好苗子。
江妙,早已超出了「優秀」的範疇。
她本身就是旁人望塵莫及的天才,十七歲登頂天梯第一,十八歲穩坐首發席位,十九歲斬獲首個聯賽冠軍,一年走完黃金之路拿下世界冠軍。
GPL賽區十年難遇的天才中單,說的便是曾經的她。
可江妙和她截然不同。
她是那種更為原始、依靠本能、毫無章法卻極致強大的天賦。
溫盈沉沉吸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
她不能顯露異樣,江妙心思純粹,什麼都不懂,一旦自己情緒太過外露,只會讓她慌亂無措。
「妙妙。」溫盈壓下聲音里的波動,儘量讓自己聽起來輕鬆一點,「想不想學打遊戲?」
江妙困惑地眨了眨眼:「遊戲?」
「就是——」溫盈想了想,指了指電腦屏幕,
「我剛才教你的這些操作,都能用在遊戲裡。有很多人一起玩,分兩個陣營對戰。你控制的那個角色可以和別人打,打贏了算分,分數高的那隊贏。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江妙似懂非懂地想了想:「是比武嗎?」
溫盈愣了一下:「也可以這麼理解。」
「那屬下學。」江妙說得斬釘截鐵,「姐姐讓屬下學的,屬下一定學好。」
溫盈心底不自覺被輕輕觸動。
她打開《榮耀聯盟》的登錄界面,輸入自己那個很久沒用過的小號,把江妙按在電競椅上,自己拉了張凳子坐到旁邊。
「我今天先教你最基本的規則。」
她打開訓練模式,選了最簡單的戰士角色,塞雷婭,從走路和放技能開始教起。
她一邊講一邊演示,操作行雲流水。
江妙坐在旁邊,目光緊鎖屏幕,嘴唇微微抿著,連睫毛都很少眨。
溫盈演示完一輪,把鍵盤推過去:「試試。」
溫盈拉開電競椅,讓江妙坐下。
遊戲還在加載。
低分段排位定級賽的匹配速度很快,她們排進去的時候,對面陣容已經亮出來了。
上路是個的戰士,傑斯頓,打野是刺客弒君者,中路是個本源術士,下路精準加輔助。
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配置,相互之間沒什麼配合,選人全靠自己喜歡。
江妙選的塞雷婭出現在上路。
這個皮膚的建模是個穿白大褂的銀髮龍族女性,左臂套著一副厚重的萊茵科技拳套,金屬關節在召喚師峽谷的陽光下泛著冷光。
這是溫盈幫她選的,新人最容易上手的重裝戰士,能打能扛,不容易死。
江妙盯著屏幕上那個銀髮白大褂的小人,歪了歪頭:「這個人,長得跟屬下有點像。」
溫盈被她逗得抿了抿嘴。
確實有點像,都是不愛笑的臉,連站姿都帶著挺拔感。
「她叫塞雷婭。」溫盈說著在自己的中路上線,「你的技能我已經提前教過你了,還記得嗎?」
「記得。」
「好。我先在中路穩住,你上路小心點,別出塔太遠。」
江妙握著滑鼠,點了一下滑鼠右鍵。
塞雷婭提著拳套往前走,步伐穩重,白大褂下擺在峽谷的風裡獵獵作響。
上路兵線還沒到,江妙的角色站在自家防禦塔下等了一會兒。
她的對手是個拿酒杯的戰士,有雙形態,手持雙劍,叫傑斯頓,低分段最熱門的無腦英雄,2形態近戰,傷害高,新手最愛。
對面的傑斯頓明顯也是個新手。
上線後壓根不看小地圖,大大咧咧站在兵線中間,原地觸發品酒的待機動作。
這動作沒有任何實戰用處,不過是挑逗敵人的消遣罷了。
江妙看著傑斯頓在喝酒,沒動塞雷婭。
等第一波兵線交匯到了,她操控塞雷婭上前補刀。前三個小兵她都漏了,Q技能急救重拳的彈道距離她還掌握不好,每次出拳都打在小兵屍體旁邊的空氣上,傷害數字跳了個寂寞。
對面的傑斯頓趁她補刀失誤,一個突進衝上來切近戰砍了她一刀,然後得意洋洋地站在她面前晃悠,看著特別欠揍。
江妙:「他為什麼在跳舞?」
溫盈瞥了一眼屏幕:「他認為自己占上風了。」
江妙沒說話。
第四波兵線到的時候,江妙的補刀節奏突然變了。上一波她還漏了三個兵,這一波她突然就找到了手感,每次都精準地收割掉殘血小兵的最後一滴血。
塞雷婭的被動「萊茵充能戰鬥服」開始疊加層數。
技能欄上方跳出一個充能指示條,一格一格往上填,每三層戰鬥狀態疊加一層,最多五層。
每一層都增加攻擊力和雙抗,同時每次使用技能或普攻命中敵人,會獲得能量值,能量值滿時下一次普攻會自動變成充能重拳,附帶額外物理傷害,還能給自己和一個生命值最低的隊友回血。
江妙顯然已經摸透了這個被動的節奏。她開始有意識地保持戰鬥狀態,每次充能指示條開始衰減時,她就用Q技能蹭一下對面傑斯頓,刷新充能層數。
第五波兵線推到河道的時候,塞雷婭身上的充能指示條穩穩停在四層。攻擊力加成,護甲加成,法術抗性加成。
對面的傑斯頓還沒意識到事情正在起變化。他照舊蹲在兵線後面,等自己的突進技能冷卻好了,又衝上來想再占一次便宜。
傑斯頓的突進技能是一段直線衝鋒,速度挺快,但起手動作極其明顯,先把劍往身後一甩,然後整個人像被彈弓彈出去一樣往前沖。
江妙在他起手甩劍的瞬間就做出了反應。
塞雷婭側移半步。
傑斯頓的衝鋒擦著她的肩膀撞進了小兵堆里,傷害打在了空氣上。
就在這時,塞雷婭甩出Q技急救重拳。萊茵拳套覆著淡藍微光,結結實實一拳砸在傑斯頓面門。傷害數值跳出的瞬間,塞雷婭血條上方同步亮起綠色治療數值,按傷害比例恢復生命值。
傑斯頓的血條掉了一截。塞雷婭的血條反而漲了一點。
對面傑斯頓顯然沒搞懂發生了什麼。在他的認知里,衝上去砍人就應該能砍掉對方的血,怎麼自己反而掉血了?
江妙抓住了她這個愣神的時間,塞雷婭追上去補了兩發普攻,充能指示條跳滿五層,能量值同時攢滿。
下一次普攻觸發充能重拳,拳套上的萊茵科技紋路瞬間亮起,一拳砸下去,傷害數字暴跳。傑斯頓的血條直接往下垮了一大截,瞬間從滿血掉到危險線。
對面傑斯頓慌了,掉頭就往塔下跑。
江妙沒追。她操控塞雷婭停在兵線中間,繼續補刀。
溫盈在中路打的很穩健,她刻意控線,把敵人拴在中路。
她的打法不出力,想看看江妙的實力會有什麼樣的進步,在對線的空隙里一直在切視角看上路的畫面。
她看見江妙剛才那波換血的完整操作:預判走位、技能打滿、充能重拳收尾。
每一個步驟的銜接都很乾淨,沒有多餘的普攻,沒有浪費的走位,沒有一個技能放空。這不是低端局新手該有的操作精度。
溫盈沒出聲,繼續打自己的中路。
河道的視野邊緣閃過一個影子。
對面打野蹲在河蟹旁邊的草叢裡,正在往上路靠。江妙顯然注意到了,她剛才在河道草叢插的眼已經看到了打野的位置。
正常新手這時候會往塔下縮。但江妙沒有。她操控塞雷婭往河道方向靠了半步,利用技能在牆上開了個視野缺口,然後整個人停在草叢邊緣,等待。
對面打野是軍劍刺客弒君者,六級前抓人能力本就薄弱。她全然沒發現自己早已被眼位暴露,獨自蹲在草叢伺機埋伏。幾秒後,見塞雷婭踏出一步靠近河道,當即抓住機會突進衝出,軍劍劈向塞雷婭後背。
江妙同步按下W技能。
藥物配置瞬間開啟,萊茵拳套的鈣質化模塊激活,淡金色硬質結晶覆於拳套表層,以塞雷婭為中心鋪開三百碼範圍的半透明護盾領域。護盾數值即時顯現,範圍內所有敵方單位同步被減速。
弒君者的軍劍砍在護盾上,傷害盡數抵消,突進的動作也驟然放緩。
與此同時,江妙充能直接疊滿五層,能量完全就緒。E技能衝撞擒拿順勢打出,塞雷婭挺身衝鋒,一把擒住弒君者,將其狠狠摔進小兵群中,強行眩暈控住。
傑斯頓這時候也衝上來想幫忙。
江妙的塞雷婭站在兩個近戰英雄中間,W技能提供的護盾還在持續吸收傷害,被動的雙抗加成讓她硬吃兩個人的輸出也不怎麼掉血。
Q技能CD轉到的時候,她又是一拳砸在弒君者臉上,回血數字再次跳動。
塞雷婭的血條穩得像一塊石頭。弒君者和傑斯頓的血條卻在飛速下降。
弒君者最先扛不住,殘血交了閃現想翻牆逃走。
江妙提前按了能量強化的Q技能,急救連打。
萊茵拳套的能量紋路第二次亮起,傷害提升,同時治療自身和周圍一名生命值最低的友軍。
那一拳追上了翻牆的弒君者,穿透牆體,精準地砸在他的後背上。
擊殺。
第一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