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洗完澡，溫盈從浴室出來，擦著頭髮往客廳走。
溫盈下意識看向沙發。
往常這個時候，江妙總會蜷在上面翻看詞典，那本《現代漢語詞典》早已翻至後半部分，書頁邊角磨得發毛。
可今晚沙發空蕩蕩的，詞典放在茶几，一旁還擺著一杯沒喝完的溫水。
溫盈皺了皺眉，一邊用毛巾擦著發尾的水，一邊往客房走。
客房的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條細細的光。
她推開門。
江妙盤腿坐在床上。
她面前擺著溫盈那台舊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著，幽藍的光打在她臉上。
她低著頭，全神貫注地盯著屏幕，連溫盈推門都沒聽見。
溫盈靠在門框上看了兩秒，開口：「妙妙。」
江妙猛地抬頭，表情有一瞬間的慌亂，像做賊被抓了現行。
她條件反射地雙手背到身後。
「姐姐。」她聲音裡帶著心虛，
「屬下……屬下發誓不是故意翻姐姐的東西。剛才路過書桌，看見這個盒子放在抽屜里。有個凸起的地方，屬下一碰，它就亮了。屬下不知道該怎麼關上……」
她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了。
溫盈看著她又緊張又誠懇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她走過去，在床邊坐下，看了眼屏幕。
屏幕上開著那個手速測試軟體。
那是她退役那年買回來測新人用的。
退役後星瀾請她帶過兩期青訓，她就用這個軟體給新人做基礎數據採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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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青訓取消了，這台電腦和這個軟體就一起塞進了抽屜最深處，已經很久很久沒開過了。
「沒事。」溫盈說，「這是電腦，不是什麼不能碰的東西。」
她頓了頓，看著江妙還背在身後的手，「你學會開電腦了？」
江妙小心翼翼地把手從背後拿出來：「屬下……不小心碰開的。」
溫盈看了眼屏幕，又看了眼江妙。
這姑娘盤腿坐在床上，頭髮散著，素麵朝天，穿著那件小熊睡衣，看起來乖巧又無害。
「想學嗎？我教你。」
江妙點頭，點得很用力。
主人教的任何東西她都願意學。
溫盈把筆記本電腦搬到工作室的桌上，讓江妙坐到自己的電競椅里。
那把椅子是定製款，靠背高，坐墊軟，江妙坐進去整個人陷了一小截，雙手搭在扶手上，有些不知所措地左看右看。
溫盈站在她旁邊，俯身握住她的手，幫她調整滑鼠的握姿。
江妙的手很涼，手指修長，骨節分明，虎口那道淺粉色的疤在屏幕的反光下若隱若現。
溫盈掰開她攥得太緊的手指，一根一根放在滑鼠上。
「放鬆，不用攥那麼緊。它不會跑。」
江妙深吸一口氣，試著放鬆手指。滑鼠在她掌心裡輕微地晃動了一下，屏幕上那個小箭頭也跟著晃了晃。
「對，就這樣。你移動滑鼠，屏幕上的箭頭就會跟著動。把箭頭移到那個圖標上——對，就是那個藍色的小圓圈——然後按一下左鍵。」
江妙小心翼翼地把箭頭移過去。
她的動作很僵硬，手指不太聽使喚，箭頭在圖標周圍晃了兩圈才終於對準。然後她按下了左鍵。
圖標被選中了，彈出一個提示框。
江妙眼睛微微睜大：「它變了。」
「因為你選中了它。」溫盈鬆開她的手，「接下來學鍵盤，你認識拼音嗎？」
「不會……」
「那我教你手寫輸入。」
溫盈打開手寫輸入面板，握著她的手，在手寫板上寫了一個「江」字。
屏幕上跳出一個「江」字的候選詞列表。
江妙看著那個字，眼睛亮了一下：「這是我。」
「對。」溫盈鬆開手，「你自己試試。」
江妙握好滑鼠，在手寫板上慢慢寫起來。
她的字寫得很端正，一筆一划，她每一筆都寫得很認真。
屏幕上依次跳出幾個字——
「我叫江妙。」
寫完之後她看著屏幕上那行字，輕輕笑了下。
「這就學會了。」溫盈說，「下一步我教你——」
溫盈突然想到，既然她自稱護衛，那反應速度應該很快吧？
「妙妙。」溫盈靠在桌邊，指了指屏幕，「我再教你一個東西。等一下屏幕上會出現一些光點，你用最快的速度去點掉它們。就像這樣。」
她打開測試模塊，選了個最基礎的訓練關卡，親自演示了一遍。
手指在滑鼠和鍵盤之間快速切換，十三個光點在幾秒內全部點掉。
系統彈出成績：127。
「你來試試。」
江妙盯著屏幕，輕輕點頭。
她抬手握住滑鼠，深吸一口氣。
測試開啟，第一個光點跳出在畫面左上角。
她操控滑鼠的動作還很生疏，光標劃出一道歪扭的弧線，勉強擦到光點邊緣，延遲高得格外明顯。
系統彈出成績：243。
江妙低頭看著鍵盤，抿了抿唇：「屬下太慢了。」
「第一次都這樣。」溫盈開口，「再來。」
第二次成績196，第三次178。
到第五次，數值已經壓到151，這是普通玩家苦練數月才能追上的水準。
這麼快？
江妙開始第六次測試。
指尖按下按鍵便立刻彈起，乾淨利落。
屏幕彈出第六次最終成績：118。
溫盈緊緊盯著這個數字，
118。這已經超過了大部分職業選手的水準。
「姐姐。」江妙抬起頭，表情有些困惑，「這個數字是什麼意思？屬下是不是做得很差？」
溫盈沒回答。
她看著屏幕上的數據，沉默了幾秒，然後伸手，把測試等級從基礎調到了最高一檔。
「再試試這個。」
最高難度的測試完全不一樣。
不只是屏幕上出現光點讓人一個個去點的模式，這次需要戴上VR眼鏡，在一個360度的虛擬空間中，以最快的速度捕捉隨機出現在任意位置的光點。
光點出現前毫無預兆，出現後只停留零點幾秒就會消失。
溫盈自己的巔峰記錄，是退役前一年打出來的131毫秒。
那年她二十二歲，打完那場測試之後老貓看了數據，說了句「盈姐你這反應速度再打五年沒問題」。
可是後來她的頭疼病犯了，再也沒有測過。
全聯盟公認的反應速度天花板，JDG戰隊的新人天才，去年打出的記錄是112毫秒。
那個數字被電競媒體瘋狂轉發，熱搜第一掛了一天一夜，標題叫「人類反應速度的極限」。
溫盈把VR眼鏡遞給江妙。
江妙接過去，學著溫盈的樣子戴好。她坐在電競椅里，雙手放在鍵盤和滑鼠上。
全息眼鏡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下頜的線條和抿緊的嘴唇。
「準備好了嗎？」
「好了。」
溫盈點擊開始。
虛擬空間中浮現出一枚半透明圓環，緩緩轉動數秒後驟然消散。
江妙指尖微動。
手腕輕旋，右臂以一個反常的角度掠出，指尖劃出短促利落的弧線，精準點上那枚閃爍的光點。
光點瞬間碎裂，化作漫天細碎的藍色光屑。
屏幕上跳出一個數字：71。
溫盈的手指猛地捏緊了桌沿。
她盯著那個數字，呼吸停了一拍。
71毫秒！
她自己的巔峰記錄，是131。
她用了整個職業生涯才打到那個數字，江妙第一次測就打出了她巔峰記錄的一半。
「姐姐？」江妙的聲音從頭盔里傳來，悶悶的，「屬下做的還行嗎？」
溫盈深吸一口氣：「再來試試。。」
第二批光點驟然刷新，三顆亮光同時浮現，以三角陣型分散在不同方位，銜接速度快得驚人。
江妙雙手同步而動。
三處光點應聲碎裂，動作銜接毫無時差。
屏幕跳出最新成績：第三次，65。
溫盈的指尖控制不住地發顫。
這麼快嗎？
她望著屏幕上一列清晰的數值，87、71、65，分數一路穩步下降。
很明顯，江妙尚且留有餘力，還在不斷突破。
65這個成績，早已碾壓所有現役職業選手的公開紀錄。
測試，仍在繼續。
第七次。第八次。
難度已經調到了系統上限，光點出現的位置更加刁鑽，除了後方死角，還增加了頭頂、腳下、視野盲區邊緣。
有些光點甚至會做短距離移動，在出現之後立刻改變位置。
江妙依然穩穩接住了每一個光點。
她的瞳孔微微收縮，目光緊鎖虛擬空間中的每一個變化，手指在鍵盤和滑鼠之間來回切換，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
溫盈站在她身後，看著屏幕上一個接一個跳出的數字。
58、53、49！
最後三次測試，成績全部壓在了60毫秒以下。
溫盈垂眸看向屏幕上的數據。
江妙的最終實力從不只是單項拔尖，她所有能力維度盡數拉滿。
手速、反應、空間定位、瞬時判斷，每一項數據末尾，都綴著一個綠色的EX標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