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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一樣的人

2026-09-17 06:42:13 作者: 嬤嬤卡

  江妙的睫毛猛地顫了顫。

  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從耳尖開始,蔓延到整個耳廓,往脖子的方向擴散。

  溫盈沒鬆手,繼續握著她,用拇指輕輕揉著她的掌心,把剩餘的護手霜揉進去。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只有窗外偶爾傳進來的車流聲。

  然後江妙開口了。

  聲音很輕,帶著點小心翼翼。

  「姐姐。」

  「嗯?」

  「屬下……弄壞了一個東西。」

  溫盈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眼,看著江妙。



  她說著,眼眶已經紅了,睫毛顫得厲害,拼命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屬下不是故意的。屬下不知道那個東西那麼脆。」

  然後她猛地抽回被溫盈握著的手,身體往後一退,整個人從沙發上滑下去,雙膝一彎就要往地上跪。

  溫盈瞳孔一縮,反應比腦子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硬生生把她拽住了。

  「你幹什麼!」溫盈的聲音都變了調。

  江妙被她拽著,膝蓋懸在半空,沒跪下去,但腰彎著,頭低著,整個人縮成一團。

  「姐姐。」她的聲音發著抖,「東西是屬下弄壞的,屬下錯了。請姐姐責罰。」

  她掙扎著還想往下跪。

  溫盈死死拽著她,硬是把她拉起來,按回沙發上。

  「不准跪!」溫盈的聲音難得帶了嚴厲,「聽見沒有!」

  江妙被她按在沙發上,渾身繃緊,手指攥著沙發邊緣,指節都泛白了。低著頭,不敢看溫盈。

  溫盈深吸了一口氣,把心裡的後怕平復下去。

  她緩了緩語氣,蹲下來,蹲在江妙面前。

  「江妙,看著我。」

  不動。

  「看著我,好不好?」

  江妙的睫毛顫了顫,猶豫了好一會兒,終於慢慢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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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眶紅紅的,咬著下唇,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那雙桃花眼裡全是怕被討厭的害怕。

  溫盈看著那雙眼睛,心裡又酸又軟。

  「就一個攝像頭。」她放輕聲音,「幾百塊錢的東西,壞了再買一個就是了。」

  江妙愣了愣:「可是……那是姐姐的東西……」

  「東西是死的,人是活的。」溫盈認真地看著她,「你再這樣動不動就跪,把膝蓋跪出毛病來了,那可比一個攝像頭貴得多。」

  江妙呆呆地看著她,像沒聽懂。

  「我再說最後一遍。」溫盈豎起一根手指,「這裡沒有責罰,沒有跪,沒有請姐姐責罰這套。以後做錯事了,說對不起,然後我們一起想辦法彌補。不准再跪。聽見沒有?」

  溫盈的語氣沉了沉:「你不答應,我真生氣了。」

  江妙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撐著沙發扶手,站直了身體。低著頭,抿著唇,眼眶紅紅的,睫毛上掛著一顆要掉不掉的淚珠。

  溫盈也站起來,伸手,用指腹輕輕擦掉她眼角那顆淚珠。動作很輕很溫柔。

  「好了。」她說,「現在說一遍,以後做錯事了要怎麼做?」

  江妙鼻音悶悶的:「說對不起。」

  「對。然後呢?」

  「然後……一起想辦法彌補。」

  「對。」溫盈點了點頭,「那這次該說什麼?」

  江妙低著頭,聲音小小的:「對不起,姐姐。屬下把你的攝像頭弄壞了。」

  「沒關係。我接受你的道歉,這件事翻篇了。」溫盈看著她,「但你要記住——以後不准再跪,不准再在冷水裡泡那麼久洗衣服,做什麼事之前先問我。記住了?」

  「……記住了。」


  溫盈看著她那副又乖又可憐的樣子,終於忍不住笑了。

  「行了。」溫盈轉身走回茶几邊,拿起切蛋糕的塑料刀,「過來吃蛋糕。我給你挑了一塊草莓最多的。」

  江妙看著她雲淡風輕地切蛋糕,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心裡那塊懸了很久的石頭終於慢慢落了地。

  她走過去,在溫盈身邊坐下。

  溫盈切了一大塊帶草莓的遞給她。江妙接過來,吃了一口。奶油很甜,草莓有一點點酸,在舌尖上化開。

  溫盈自己也切了一小塊,靠在沙發上,一邊吃一邊拿著手機打字。

  她打開微信朋友圈,從相冊里選了張剛拍的蛋糕照片。就拍蛋糕,沒拍人,橙黃色的燈光下奶油表面泛著柔光。配文打了一行字:「家裡的小朋友弄壞了攝像頭,非要把所有衣服手洗三遍贖罪,還想跪下請罪。我該拿她怎麼辦?[哭笑不得]」

  發出去不到三十秒,評論區就炸了。

  林溪沖在最前面:「???跪?這什麼古早忠犬劇情??」

  粉絲A緊隨其後:「盈寶也太溫柔了吧!要我早把我家那個熊孩子揍一頓了」

  粉絲B:「等等,家裡的小朋友??是嘉年華那個妹妹嗎??」

  蒼山雪的回覆隔了一會兒才出現,只有一個字:「牛。」

  溫盈笑著關了手機,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江妙。

  那姑娘正低著頭,認真地用塑料叉子叉起蛋糕上那顆最大的草莓,先遞到了溫盈面前。

  「姐姐吃。」

  溫盈看著她舉著草莓遞過來的樣子,桃花眼亮晶晶的,裡面帶著一點討好的小心。她沒拒絕,低頭就著江妙的手把那顆草莓咬進嘴裡。

  草莓很甜。

  果肉在齒間化開,汁水漫過舌尖。

  江妙看著她吃了自己遞的草莓,眼睛一下子亮起來,像被獎勵了似的。然後才低頭把自己那份蛋糕上的奶油颳得乾乾淨淨,連盤子邊緣沾的奶油都用叉子刮下來吃掉了。

  溫盈靠在沙發上,看著她這副認真的吃相,心裡軟得不像話。

  窗外萬家燈火。

  陽台上的衣服還在夜風裡輕輕晃著,茉莉花的香氣若有若無地從衛生間飄散出來,和奶油的甜味混在一起,把整個客廳包裹成一個小小的、溫暖的繭。

  那天晚上,溫盈躺在床上,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

  窗簾縫裡漏進來一線路燈的光。她睜著眼,看著天花板上那條若隱若現的光痕。

  她想起江妙的手,那雙在冷水裡泡得發白髮皺的手。

  想起她說「如果連活都不讓屬下干,那屬下還有什麼用」的時候,那種像憋了很久終於說出來的語氣。

  想起她把草莓遞過來時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溫盈閉上眼。

  她在江妙身上,看到了自己。

  十五歲那年,她被選進天啟青訓營。同期學員里一個個身經百戰,光是一對一單殺她的次數就足夠讓她懷疑自己是不是不該來。但她不敢說,不敢抱怨,不敢問教練自己什麼時候能打首發。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練。

  每天比所有人早起練一個小時,被單殺,她就反覆觀看回放,直到把對面打開局的每一個走位習慣都刻進腦子裡。

  她怕被淘汰。怕被教練說這孩子不行。怕回家看見熟人那種「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眼神。

  所以她什麼都肯做。

  什麼都肯練。

  把自己的手練到抽筋,貼了膏藥繼續打。

  就像江妙今天一樣,那只是一種想要證明自己值得被留下來的方式。

  溫盈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她當年在天啟青訓營,每天練到手抽筋的時候,最想聽到的是什麼?

  是有人對她說一句「你很好,你值得被留下來」。

  沒有人對她說過。

  隊長沒有,教練沒有,同期學員更沒有。他們只會說「再練」「不夠」「差遠了」。她咬著牙撐下來了,直到她憑實力打上首發,拿下第一個聯賽冠軍。

  即使她帶隊世界賽二連冠,但那種「我不配」的感覺,仿佛從來沒有真正離開過。


  退役那天,教練在和經理討論下賽季買誰補她的位置,網上鋪天蓋地說溫盈老了,蒼山雪也不見了,沒有人來跟她說話。

  她那時候就想:原來一個人不被需要了,是這種感覺。

  所以當江妙說「屬下想為姐姐做點事」的時候,她聽懂了。

  那是一個人在說:我害怕不被需要,所以讓我做點什麼,再小的事都行,只要能證明我值得留在你身邊。

  她和江妙,其實是一樣的人。

  她撿回來的不只是一個穿越來的護衛。

  她撿回來的是另一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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