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行,」 我嘴上反駁著,聲音悶在他後背的衣料里,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撒嬌意味,但摟在他腰上的手臂卻誠實地、不自覺地又收緊了些,幾乎要陷進他腰腹緊實的肌肉里,「那我不就相當於,綁在你身上了?」
車子剛好碾過一個小坑,顛了一下。
我整個人往前一衝,臉頰更緊地撞上他的脊背,鼻尖都壓得有點疼,但那份堅實溫暖的觸感卻奇異地讓人安心。
「咋了?」 陳舵的聲音從前面傳來,混在風裡,被迎面而來的氣流切割得有些模糊,但他的咬字依然清晰,帶著點笑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不喜歡啊?」
這傢伙,配音真不是蓋的,氣息控制是真好,這都能聽清。
「沒有。」 我立刻否認,聲音低了下去,索性把臉埋在他背心布料上,含糊地說了出來,「就是覺得……你好像太好了。萬一……我是說萬一,以後你找了女朋友,是不是就得把我這個兄弟甩一邊,專心陪女朋友去了?」
這話問出來,我自己都覺得有點酸,有點沒道理,還有點越界的試探。
可話趕話說到這兒,那點潛藏的不安和患得患失,咕嘟一下冒了出來。
可陳舵聽完,沉默了幾秒。只有風聲和我們身下小電驢平穩的嗡鳴。
山路兩旁的樹木向後掠去,陽光在枝葉間跳躍。
然後,我聽到他聲音稍微提高了些,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理所當然的疑惑:
「原來你在想這個啊?這有啥的?」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很認真地的給我分析:
「女朋友是女朋友,兄弟是兄弟嘛。又不衝突。就像……就像打球和打遊戲,是兩碼事,但都能一起玩,對吧?」
「咱們就算以後……嗯,我有女朋友了,那也不耽誤咱們平時出去上上網,開開黑,打打王者,或者一起約著打球運動啊。這又不矛盾。」
「那,那要是你女朋友不許呢?」 我抬起頭,下巴抵著他肩胛骨,對著他耳朵的方向,說著,「她要是不喜歡我,不讓你老跟我混一塊兒呢?」
我以為這是個刁難的問題。
可我沒想到,陳舵的回答來得更快,幾乎不假思索,斬釘截鐵,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不容置疑的篤定:
「她要是不許,」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少了剛才那點輕鬆,多了種罕見的、帶著冷硬稜角的堅決,「那我怎麼可能找她做女朋友啊。」
我愣住了。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攥了一下,又酸又脹。
小電驢拐過一個彎,路面稍微平坦了些。
陳舵微微側過頭,餘光似乎能掃到我靠在他肩後的臉。他放緩了車速,聲音也放低了些,不再是隔著風的喊話,而是更清晰、更沉靜地傳來:
「宋聿章同學,」 他語氣是少有的認真,甚至帶著點無奈的笑意,「我知道你在想些什麼。」
「我承認,一開始注意到你,想跟你做兄弟,是有一部分原因……嗯,你長得很可愛。」
他頓了一下,我感覺到他背部的肌肉似乎繃緊了一瞬,耳根在陽光下發著紅。
「但是,」 他很快接上,語氣變得堅定,「咱們倆之間,其實很純粹。」
純粹?我品味著這個詞。是哪種純粹?
「純粹就是,」 他自顧自地解釋下去,聲音在山間的風裡,顯得異常清晰而有力。
「我看到好玩的好吃的,會第一個想叫你。你遇到麻煩,我肯定會幫你出頭。打球的時候,傳球給你我最放心。你難過或者生病了,我會覺得……這兒,」 他空出一隻手,很輕地拍了拍自己左胸口的位置,又放回車把,「跟著不舒服。」
「我會因為別人欺負你,看你不順眼,哪怕只是嘴上占你便宜,就想去把他暴揍一頓,不管打不打得過。」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平,甚至帶著點理所當然的兇狠。
「這跟有沒有女朋友,沒關係。」
我笑著說道:「那你這不是渣男嗎?」
「天底下渣男這麼多,多我一個怎麼了。」陳舵又接著說道:「再說了,在我沒有找到所謂女朋友之前,渣男這個稱呼還不能冠名在我頭上好吧。」
我收緊手臂,更緊地抱住了他。把臉深深埋進他帶著陽光和汗意的背心裡,悶聲說:
「知道了。囉嗦。」
陳舵在前面低低地笑了一聲,胸腔震動,傳遞到我臉上。他沒再說什麼,只是空出一隻手,向後伸來,很輕地、安撫般地,揉了揉我靠在他肩後的頭髮。
然後,他重新握緊車把,稍稍加快了車速。
「快到了,等會要喝點什麼?」他的聲音從車頭傳來。
「農夫山泉,我書包裡面就帶有兩瓶500ML的,不過不是凍的你介意不。」我回道。
「不介意,我也不怎麼喜歡喝凍水。咋這麼養生了,還減少糖分攝入了。」陳舵聲音裡面有些奇怪。
「萬一我吃成大肥豬你名正言順地把我甩開怎麼辦。」我隨口吐槽道。
陳舵突然把車停在路邊。
「下來。」
冰冷的兩個字落入我的耳邊,我下意識順著他的聲音下車。
然後陳舵突然把車開走,我的心突然撲騰一下跳了起來,竟然一時間什麼話都說不出。
誰料他一個扭頭,手撐在車頭前邊,一臉壞笑地看著我:「你要是再說什麼甩開之類的話那我就直接開車走了哦。」
「不要。不說了。」我連忙說道。
「要發誓。」
「發什麼誓啊,我不會。」我嘟囔了一句。
「就說我宋聿章發誓,絕對不會跟陳舵說甩開之類的話,如果再說我就是小狗。」陳舵說著說著自己都笑了,眼窩裡儘是少年氣。
好熟悉的話術。
這小子怎麼每次都是來這一套。
幸好我抖音主頁的那個視頻早就設置成僅個人可看了。
「我不發誓,也不當小狗。」
我轉過頭去,裝作一副不理他生氣的樣子。
身後的發動機再次響動。
我急了,以為他要走,連忙轉身。
誰料那輛車子是往我這邊開來的。
我把身子完全轉過的時候,車子緩緩停在我旁邊。
「好啦,不要你發誓了,上來吧。」
他還是保持撐著頭的姿勢,只不過現在是看向我。
「不上,生氣了。」
「那我大庭廣眾親你一口你還生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