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讓你們倆一起陪我玩遊戲？」
我抬起頭，用那雙還殘留著點水汽的眼睛看著陳舵，聲音放得又軟又輕，還帶上了點刻意為之的委屈巴巴的調子，試圖喚醒這個男人心裡可能還殘存的、最後一點點稀薄的同情心。
陳舵垂眸看著我，那張剛才還沉浸在溫情回憶里的俊臉，瞬間就拉了下來，眉頭蹙起，嘴角下撇，連帶著周身的氣場都冷了幾分。
他毫不猶豫地、斬釘截鐵地吐出兩個字：
「不行。」
語氣硬邦邦的，毫無轉圜餘地。
「把我當什麼了？」 他反問我，語氣裡帶著點被冒犯的、理所當然的不爽，「還要我和你那個什麼表弟一起玩？宋聿章同學，你懂不懂什麼叫做『避嫌』啊？」
他特意強調了「避嫌」兩個字，眼神嚴肅地盯著我，仿佛在教導一個不懂事的小朋友。
「你現在，」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鄭重，還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宣告的意味，「可是我的掛名小男友來著。」
「你這樣，」 他往前湊了湊，鼻尖幾乎要碰到我的，溫熱的氣息撲在我臉上，眼神里混雜著不悅、控訴，還有一絲孩子氣的委屈，「我會有一點小小的吃醋的。」
他說「小小的」時，聲音壓得很低，還故意拖長了調子，配上他那張帥臉和專注的眼神，殺傷力十足。可惜，我此刻的心思全在怎麼把他哄上遊戲車，好應付我那個難纏的表弟，順便保住我的V9帳號。
我完全沒理會他這番「真情流露」的「吃醋」表演，眼皮都沒眨一下，大腦飛速運轉：
「哎呀，你想多了！我們可以戰術安排嘛！」 我掰著手指頭，一臉誠懇，「你看，你可以讓他一個人在發育路待著，自生自滅，體驗一下社會的毒打。然後你呢，就去對抗路，叱吒風雲，亂殺對面，體驗carry全場的快樂！」
我一邊說，一邊觀察他的表情。陳舵的眉頭依舊皺著，但眼神里那點刻意的不悅似乎鬆動了一點點。
我趕緊趁熱打鐵，繼續我的完美規劃：「我呢，就玩個機動性強的遊走位，什麼少司緣蘇烈魯大大喬鬼谷子，全程跟著你！你去哪兒我去哪兒，保證你的視野和安全，讓你舒舒服服發育，高高興興拿人頭！至於發育路那位……」
我聳聳肩，做出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
「直接放養。他要是能自己支棱起來，算他本事。要是崩了……那也跟咱們沒關係，反正咱們對抗路和遊走聯動打開了局面，贏了就行！你看看，這樣安排，你會不會開心點？」
我眨巴著眼睛，充滿期待地看著他。這個方案，既能把表弟「合理」地塞進隊伍，又能最大限度地保證陳舵的遊戲體驗，簡直完美。
陳舵聽我說完，沉默了大概兩三秒。
他嘴角極其細微地、不受控制地向上扯動了一下，但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他故意板著臉，做出一副認真思考、還有點勉為其難的樣子，慢吞吞地說：
「這樣……會不會不太好？」
他瞥了我一眼，眼神飄忽。
「他畢竟是你表弟哎。咱們這麼放養他，他要是被打爆了，回頭跟你媽告狀怎麼辦？」
可儘管他嘴上這麼說著，但他那嘴角，從剛才那一下細微的抽動開始，就再也沒能成功地撇下去，反而有越來越往上揚的趨勢。
眼裡那點假裝的嚴肅也快繃不住了，亮晶晶的光幾乎要溢出來。
他明明就很滿意這個「放養表弟、獨占輔助」的提議！
我一邊說，一邊已經迅速拿起了被陳舵扔在枕頭下的手機，點開了微信，找到「嚴肅狄大人」的聊天框，手指懸在屏幕上。
「那我……拉他了哈？」 我抬頭，用眼神徵詢他最後的同意。
陳舵看著我，又看了看我亮著的手機屏幕，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他臉上嘴角徹底咧開，露出了那兩顆標誌性的虎牙尖，眼睛彎成了月牙，裡面盛滿了得逞的、亮晶晶的愉悅，還有一絲的小得意。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但尾音還是帶著壓抑不住的上揚：
「行。」
「行。」
陳舵那聲帶著壓抑不住笑意的「行」字剛落下，我手指就飛快地在屏幕上敲擊，幾乎是秒回了我表弟的消息：「上號，速來，帶飛。」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組隊邀請彈了出來。我點了同意，屏幕上立刻出現了那個頂著「嚴肅狄大人」ID、頭像是個古板大叔的卡通形象。
表弟開了組隊麥，一進來就咋咋呼呼：「我靠哥！你終於回我了！等得我花都謝了！今天必須帶我飛！我新練了一手馬可波羅，絕對carry！」
他聲音還帶著變聲期少年特有的、刻意壓低的沙啞，努力想營造一種我很猛的氣勢。
我沒開麥，只是飛快地點了「開始匹配」。
玩馬克B羅啊，那就別怪你哥今天無情了。
陳舵靠在我身邊，一隻手臂鬆鬆地環著我的腰，另一隻手拿著他自己的手機，也進入了房間。
他的遊戲一出現在隊伍列表里，表弟那邊頓了一下，隨即聲音裡帶上了點好奇和警惕：「咦？哥，這誰啊？你朋友？ID沒見過啊。」
我正想著怎麼介紹，陳舵先開口了。
他沒開遊戲麥，只是湊到我耳邊，用只有我倆能聽到的氣聲，帶著點惡劣的笑意說：「告訴他，我是你誰。」
我耳朵一癢，沒好氣地用手肘輕輕頂了他一下，對著手機含糊地「嗯」了一聲，打了幾個字。
「我室友。」
匹配成功，進入選人界面。
表弟果然秒鎖了馬可波羅，還得意洋洋地發了句：「這局穩了，看我輸出！」
「哥你隨便來個瑤妹，我亂殺好吧。」
「瑤妹在天上，我來一手元輔好了。」
元輔剛增加躍遷那會處於一個信息差英雄，概括起來是陰的沒邊。
「哥，等會別過中線哈，先幫我搶一下美味燒雞。」
進入遊戲。
我細節關閉聽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