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流：沒法。
我撐著還有些酸軟的腰，慢慢挪到衛生間，拿起牙刷，擠上牙膏。
清涼的薄荷味在口腔里瀰漫開，我一邊機械地刷著牙，一邊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暗暗嘆氣。
又被這小子給陰了。
明明一開始只是很正經地在討論誰做飯、以後怎麼生活這種充滿人間煙火氣的話題，陽光正好，氣氛溫馨。
怎麼聊著聊著，話題就歪了，人也被他拐到床上去了？
這彎拐得比秋名山車道還急。
有時候真覺得，就這麼躺著被他折騰，還不如爬起來玩兩把洛克王國，至少遊戲裡的寵物不會把我折騰得腰酸腿軟，只會被我折騰得滿地圖跑。
體育生的體力真是個謎，每次我都累得眼冒金星、感覺身體被掏空，他倒好，完事了還能一臉神清氣爽、輕描淡寫地問我餓不餓，想吃什麼，仿佛剛才那場激烈運動只是熱身。
「牲口。」 我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用含著泡沫的嘴含糊地罵了一句。
漱完口，用冷水拍了拍還有些發燙的臉頰，我才感覺清醒了些。走回房間，拿起扔在床頭充電的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我愣住了。
三個未接來電，都來自同一個陌生號碼。看時間，大概是……嗯，正是「戰況激烈」、無暇他顧的時候。
我心裡咯噔一下，猛地想起來——我好像半小時前點了小象超市的配送菜！
完了完了，外賣小哥估計在門口等了好久。
我趕緊回撥過去，電話幾乎是秒接。
「餵？您好您好，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我連聲道歉，語氣充滿愧疚，「剛才……在忙手上的功夫，沒聽到電話響，實在對不起！」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帶著濃重廣普口音、但異常溫和寬容的男聲：「冇事冇事啦！大家都理解的，有時候系真嘅好忙，顧唔上接電話嘅。」
這話聽著……怎麼有點怪怪的？好像誤會了什麼？我臉上剛褪下去的熱度又有點回升的跡象。
「您的外賣我放你地址門口了哈，記得及時拿，久了就不好食了。（您的外賣我放你地址門口了哈，記得及時拿，久了就不好吃了。）」
「好的好的，沒事沒事，太謝謝您了，辛苦了！」 我一邊掛斷電話，一邊揚聲朝客廳喊：「舵哥！去家門口拿一下外賣！」
陳舵正懶洋洋地靠在床頭刷手機，聞言抬起頭，眉毛一挑，臉上立刻擺出一副委屈巴巴的小媳婦表情：「宋聿章，你太懶了吧？就從臥室走到大門口，撐死十步路，你都要使喚我去？我可是客人哎！」
他嘴上抱怨著，但身體卻很誠實地動了——長腿一伸，踩進拖鞋，已經站了起來，還順手捋了捋有些睡亂的黑髮。
我看著他口嫌體正直的樣子，忍不住笑起來，故意逗他：「談男朋友就是要使喚的嘛，不然不如談塊叉燒咯，至少叉燒還能吃。」
陳舵已經走到了臥室門口，聽到這話，腳步一頓，轉過身，雙手抱胸靠在門框上，眯起眼睛看著我，語氣危險地上揚：「嗯？再說一句試試？」
我縮了縮脖子，但嘴上不服軟，沖他做了個鬼臉：「略略略，就說，談塊叉燒！」
陳舵盯著我看了兩秒，然後忽然勾起嘴角，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慢悠悠地說：「行，你等著。等拿完外賣，吃飽了飯，有力氣了……看我怎麼讓你『哭著認錯』。」
沒半分鐘。
陳舵已經是拎著一大個袋子走了進來：「有點意外，你竟然買了這麼多東西。」
「湊59下單送大件貨，嘿嘿，買了一斤基圍蝦，一條淨水10天的鱸魚，還有一些零零散散的蔬菜還有一盒巧樂茲，怎麼樣我還湊了個-15的新人優惠券，怎麼樣我是不是超級會買。」
我洋洋得意。
沒半分鐘，他已經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號環保袋走了進來，袋口還露出一截翠綠的蔥葉。他掂了掂分量，眉毛挑起，看向我的眼神裡帶著點真實的驚訝和玩味：
「有點意外啊，宋聿章同學，」 他把袋子放在餐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你這是把人家生鮮超市搬空了？買了這麼多東西？」
我立刻從沙發上彈起來，湊過去，獻寶一樣扒拉開袋口，一樣一樣往外拿，嘴裡還配上解說：
「看！一斤活蹦亂跳的基圍蝦，我特意讓老闆給我撈的，個個生猛！」 透明塑膠袋裡，青灰色的蝦還在微微彈動。
「還有這條，淨水養了十天的鱸魚！你看這眼睛，多亮！清蒸最鮮了！」 我指著裝在另一個袋子裡、已經處理乾淨但依舊能看出新鮮度的鱸魚。
「這些是配菜，姜蔥蒜，小米辣，香菜……哦對，還有土豆和番茄，可以做湯或者配菜。」
最後，我神秘兮兮地從袋子最底下掏出一個小盒子，在他眼前晃了晃，眼睛亮晶晶的：「鐺鐺鐺鐺！還有這個！巧樂茲！經典脆皮口味！飯後甜點！」
我把所有東西擺好，雙手叉腰，仰著下巴看他，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求表揚的得意：「怎麼樣？我是不是超級會買？而且！」
我加重語氣，拿出手機點開訂單頁面，把屏幕懟到他眼前，「看見沒？我湊了59，用了店鋪新客券，還用了-15的平台新人優惠券！這一大堆，原價八十多，實付不到六十五！厲害吧？」
我眨巴著眼睛，等著他的誇獎。看，我不僅買了你想吃的菜，還這麼勤儉持家！快誇我！
陳舵的目光從那一桌子生鮮食材，慢慢移到我的臉上。他沒立刻說話，只是伸手，拿起那盒巧樂茲看了看，又放下。
然後，他忽然伸手，捏了捏我的臉頰。
「嗯，」 他眼裡帶著笑意，聲音拖得長長的，像是在認真評估，「蝦很生猛，魚很新鮮，菜很水靈，巧樂茲……是你愛吃的。」
我心裡那點小得意立刻膨脹起來，嘴角忍不住往上翹。看吧！我就說……
「不過，」 他話鋒一轉，手指從我臉頰滑到下巴，輕輕抬了抬，讓我不得不直視他帶著深意的眼睛，「買了這麼多，處理起來可不輕鬆。殺魚，剝蝦，洗菜切配……」
他頓了頓，湊近我，壓低聲音，氣息拂過我嘴唇：
「宋聿章同學，你該不會是打著讓我一個人忙活的主意吧？嗯？」
「……」
我膨脹的得意瞬間漏氣了。啊這光顧著買和顯擺，忘了後續工程也很浩大……
「我、我可以幫忙洗菜！剝蒜！」 我立刻表決心。
「剝蝦呢？」
「那個，蝦線有點難搞……」
陳舵低低地笑了起來，手指在我下巴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鬆開。
「行了，小採購員。」 他轉身，開始分門別類地把食材往廚房整理，「去洗手，然後過來幫忙打下手。說好的一起做，就別想偷懶。」
他把基圍蝦和鱸魚放進水槽，把蔬菜拿出來，動作有條不紊。
「你快點啊，這麼慢條斯理幹嘛呢？」
「急什麼，做完菜再來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