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聿章:喂喂喂,我只是想和你同甘共苦而已啊,現在你是同,想甘苦我啊。】
【顧郡:嘿嘿,你又不肯。】
【宋聿章:我都膝胸臥位了,你說我不肯。】
【顧郡:晚上來廣州,我看看你膝胸臥位做得標不標準。】
【宋聿章:還是算了,廣鐵的車費有點貴。】
【顧郡:燒話燒得很,真做又不肯。來的話車費給你包了,不來NOBB。】
【宋聿章:艹!來就來。】
幾乎在我消息發出去的瞬間,他的電話就打了過來。鈴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突兀。
我手忙腳亂地接起,心跳如雷。
「餵?」 我的聲音有點啞。
電話那頭傳來他熟悉的、帶著笑意和一絲不易察覺溫柔的聲音,背景音有些嘈雜,好像在外面:
「宋聿章。」
「嗯?」
「明天,廣州塔那邊有個創意市集,我弄了個攤位。」 他語速不快,帶著點誘哄,「來不來?給你留了老闆娘的位置。」
我的呼吸一滯。
「我……」
「包接包送,管飯,」 他補充,語氣輕鬆,「順便,讓你親眼看看,你買的這個人,是怎麼自力更生賺油錢的。看看值不值你一夜歡愉的錢,嗯?」
最後那個「嗯」,帶著熟悉的、讓人腿軟的磁性。
心裡那塊一直懸著的、飄忽不定的地方,好像忽然就落到了實處。
「誰、誰要看了!」 我嘴硬,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向上彎起,「我、我是去監督你,別偷懶!還有,城管來了記得跑快點!」
陳舵在電話那頭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通過電流傳來,酥酥麻麻的。
「行,都聽『老闆娘』的。」 他說,「明天下午三點,我去接你。穿舒服點,可能要站一會兒。」
「……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握著發燙的手機,倒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傻笑了好一會兒。
去廣州,擺攤,賣水母。
和他一起。
我買了下午的動車票,剛出站台,就發現陳舵已經站在站台口了。
他向我招了招手。
我剛過去,他一把把我拉住。
我有點尷尬:「會不會不太好。」
「你越是這麼想反而越不好,兄弟之間拉拉手怎麼了。」
車子很安靜,幾乎聽不見引擎聲。
陳舵今天穿了件簡單的黑色T恤,工裝褲,頭髮看起來隨意抓過,但帥得依舊很有攻擊性。
他側身幫我打開副駕的門,視線在我身上掃了一圈——我也就穿了件白T和牛仔褲——然後挑眉:「『老闆娘』就這身行頭?」
「不然呢?還要穿禮服啊?」 我系好安全帶,故意不看他。
他低笑一聲,沒再逗我,發動了車子。「不是很遠遠,二十來分鐘。困了就睡會兒。」
我其實有點緊張,也有點興奮,不太睡得著。
陳舵開了點音樂,是舒緩的英文歌,但我不知道歌名。
他開車很穩,手指偶爾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節拍。
「真去賣水母啊?」 我還是覺得有點不可思議,「能賣出去嗎?」
「昨晚不是說了麼,挺好賣的。」 陳舵目視前方,語氣輕鬆,「小孩和女孩子喜歡,還有些小情侶。燈光一打,水母在裡面漂,挺夢幻的。就是得會忽悠。」
「怎麼忽悠?」
「就跟他們說,這叫星空水母,能帶來好運。晚上放床頭,像把一小片星空摘回家了。照顧也簡單,每周餵一次專門的飼料,保持水溫就行。」
他說得頭頭是道,還真像那麼回事。
我忍不住笑:「你還挺能編。」
「實話實說嘛,確實好看。」
他側頭看我一眼,眼裡帶著笑,「待會兒到了,你負責收錢,我負責忽悠。兄弟搭配,幹活不累。」
「誰跟你搭配……」 我小聲嘟囔,轉頭看向窗外,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一個多小時後,我們到了廣州塔附近。
他把車停在一個商場的地下停車場,然後從後備箱搬出兩個大箱子。
還有那個透明的水母缸,已經裝好了水和幾隻水母,用一個小型電池泵供氧,在昏暗的車庫裡發出幽幽的藍光,確實挺夢幻。
「幫我拿那個燈箱。」 陳
舵把一個摺疊的、上面寫著「星空水母」和價格的LED燈箱遞給我,自己一手提著水母缸,一手拎著裝滿小包裝飼料和替換海水的箱子。
市集在一條臨江的步行道上,傍晚時分,人已經不少。各種創意攤位琳琅滿目,手工藝品、復古玩具、自製飾品、小吃飲料……
空氣里混雜著各種香味和音樂聲。
陳舵很快找到了他提前租好的一個小攤位,位置不算頂好,但靠近一個公共休息區,人流還行。
他利索地支起摺疊桌,鋪上深藍色的絨布,把水母缸擺在正中央,接上電源。
那圈藍白色的LED燈帶亮起,瞬間將玻璃缸里的水母映照得如同深海星辰,觸手緩緩擺動,美得不真實。
他把燈箱立在旁邊,調亮燈光。
又把分裝好的小袋飼料和海水,以及印著簡單養護說明的卡片整齊擺好。
我在旁邊看著,有點插不上手。
他動作熟練,有條不紊,完全不像第一次出攤。
「愣著幹嘛?」 他擺好東西,回頭看我,額角有點細汗,「老闆娘,站過來點,別離那麼遠,好像我強迫你來的似的。」
我挪過去,站在攤位後面,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忽然有點侷促。
「我、我該幹什麼?」
「站著,笑。」 陳舵拿起一把印著二維碼的小扇子,塞我手裡,「有人看過來,你就扇扇風,順便指指二維碼。有人問價,你就說25一隻,送飼料和海水,包活。」
「為什麼?」 我沒懂。
「讓你說你就說。」 他挑眉,沒解釋。
很快就有路人被發光的水母缸吸引過來,是一對帶著小女孩的年輕父母。
小女孩趴在缸邊,看得目不轉睛。
「爸爸媽媽,這個小水母好漂亮!像星星!」
陳舵立刻掛上營業式微笑,微微彎腰,用溫和耐心的語氣開始介紹:「小朋友喜歡呀?這叫星空水母,晚上會發光哦,把一小片星空帶回家。很好養的,你看,它們多可愛。」
他簡單講了講養護,那對父母似乎有些猶豫。陳舵也不急,只是讓小女孩自己看,然後狀似無意地對我說:「寶貝,去把那個小網兜拿來,讓小朋友輕輕碰一下水,感受一下。」
我:「???」 誰是你寶貝?還有,哪來的小網兜?
但我還是下意識在旁邊箱子裡摸了摸,還真有個迷你小撈網。
我遲疑地遞過去。
陳舵接過,很小心地讓小女孩的指尖隔著水輕輕碰了碰一隻水母的傘蓋邊緣。
小女孩發出驚喜的輕呼。
最後,那對父母掏錢買了一隻。
陳舵仔細地幫他們把挑好的水母裝進便攜的小觀賞瓶里,加了海水,放了飼料,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笑容無懈可擊。
「謝謝光臨,祝小寶貝天天開心哦!」
一家三口高興地走了。
「可以啊,陳老闆。」 我小聲說,對他這套行雲流水的操作有點佩服。
「基本操作。」 他擦了擦手,嘴角噙著笑,瞥我一眼,「學著點,以後咱家的生計就靠你了。」
「誰跟你咱家……」 我臉一熱,拿起那把二維碼扇子,故作鎮定地扇了扇。
晚風帶著江水的濕氣,其實並不熱。
很快我就知道了長得好看的出來擺攤有什麼優勢了。
太多人了。
即便是不買的也會在後面偷偷拍個照。
我也不知道是拍水母還是拍什麼。
有個女生突然上前指著自己的手機二維碼,對著陳舵問道:「靚仔,加個威信嗎?」
陳舵笑著擺了擺手。
「我兄弟不讓我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