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兄弟?」 說話那個留著波波頭、看起來很潮的女生瞪大了眼睛,目光在我和陳舵之間來回掃視,臉上寫滿了震驚。
「兄弟之間……管這麼寬的?連對別人笑一下都要管?」
陳舵正低頭調整水母缸的燈光,聞言動作頓了頓,然後抬起頭,很不經意地瞥了我一眼,:「不同姓的兄弟。」
「不同姓的兄弟?」 女生重複了一遍,臉上的詫異更深了,她捂著嘴,視線在我倆身上又溜了一圈,喃喃道:「我的媽呀大姐,完全看不出來啊!你們現實里不和我說,我都以為你們是那種很純粹的、腦子裡只有籃球和遊戲的鋼鐵直男!氣質太像了!」
陳舵聽了,非但沒反駁,反而低低笑了一聲。
他不動聲色地往我這邊靠了靠,胳膊肘狀似無意地、輕輕蹭了蹭我的手腕外側,帶來一陣細微的癢意。
然後,他微微側頭,用只有我們倆能聽清的氣聲,帶著明顯的戲謔和慫恿,說:「聽見沒?她說你是直男。宋聿章同學,這你不證明一下?」
我被他蹭得手腕發麻,又聽他這麼說,立刻瞪大眼睛,壓低聲音回懟:「這、這怎麼證明啊!!」
陳舵沒說話,只是慢條斯理地從工裝褲口袋裡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點了點。
下一秒,我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我拿出來看,是他發來的消息:
【顧郡:證明方法很簡單。你現在,立刻,馬上,親我一口。是不是就證明了?】
我盯著屏幕,耳朵轟地一下燒了起來。
這個瘋子!大庭廣眾!還在攤位前!
旁邊還有人!而且那個女生還看著呢!
我手指飛快敲擊屏幕,幾乎能聽見自己咬牙切齒的聲音:
【宋聿章:。。。大哥,你是不是有點癲?藥不能停啊!】
就在我內心瘋狂吐槽的時候,那個波波頭女生又開口了,帶著點感慨。
「不過說真的,終於在現實里看到關係這么正常的兄弟了。」 她指了指發光的水母缸,「這水母……該不會是海綿寶寶和派大星一起去比奇堡海灘抓的吧?」
這個比喻讓我和陳舵都愣了一下。
陳舵隨即反應過來,他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格外燦爛,甚至帶著點不懷好意的意味,眼神卻下意識地、飛快地瞟向我。
接話道:「哪能啊,是派大星自己偷偷去抓的。抓了一下午,就為了賣掉」 他拖長了調子,目光在我臉上定了定,「然後,把所有賣水母的錢,都上交給海綿寶寶。」
「我去!我去!我去!」 女生眼睛瞪得圓溜溜的,看看陳舵,又看看我,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激動。
「我之前總覺得,二次元BL和三次元真人差距會很大,可能會有點違和或者不好接受……但是你們!完全不會!看起來就就特別自然!特別搭!」
她越說越興奮,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眼睛亮晶晶的:「那個……我能不能八卦一下?你們平時都是怎麼相處的啊?我真的好好奇!當然,我不白聽!」
她說著,非常乾脆利落地拿起手機,對著我們攤位上的收款碼掃了一下。
「【微信收款50元】」 清晰的提示音響起。
陳舵看著到帳通知,笑容更深了些,肩膀都笑得微微抖動。
他清了清嗓子:「我感覺我們就是特別正常的兄弟關係啊。相處起來,跟普通的大學舍友也沒什麼區別。一起上課,一起打球,一起打遊戲,一起吃飯。」
他頓了頓,看了我一眼,眼裡閃著狡黠的光,話鋒一轉:「哦,可能唯一不太一樣的,就是我這個人吧,比較社恐內向。」
「我走在大街上的時候,就特別不好意思,不敢親自己的兄弟。」
他說著,然後對女生無奈地攤手:「就像剛才,我看我兄弟被別人夸好看,笑得那麼開心,我就就走過去問他,能不能親我一口,證明一下我們的兄弟關係特別鐵,結果他還凶我。」
女生聽得嘴巴都張成了O型,但眼裡的興趣更濃了:「所以你們……到底是怎麼從兄弟,變成……現在這樣的?」
她小心翼翼地問,指了指我們倆,意思很明顯。
這次,我和陳舵幾乎是同時開口。
陳舵:「威脅。」
我:「被威脅。」
兩人異口同聲,答案卻詭異地對上了。
這同步率讓女生更詫異了,她看看陳舵,又看看我,滿眼寫著好奇。
我嘆了口氣,搶在陳舵之前開口,打算掌握一點話語權,免得他又胡說八道。
我做出無奈攤手的姿勢。
「唉,別提了。我之前不是寫點小說嘛,就雙男主那種。結果被他發現了,他拿著我的文檔,說如果我不答應和他耍朋友,他就要把我的大作列印出來,貼滿宿舍樓公告欄,還要在班級群里朗誦精彩片段。」
我一邊說,一邊用控訴的眼神看向陳舵。
陳舵手裡正拿著一個裝好水母的觀賞瓶,聞言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差點把瓶子摔了。
他猛地抬頭,用那雙殺傷力十足的狗狗眼,極其震驚和無辜地看向我。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
「他胡說!」 陳舵對女生控訴,「明明是他!連續一個星期,偷了我兩條新內褲!偷完了還發消息跟我說,如果我不和他談朋友,這個頻率就會從一周兩條,變成一天一條!我那是害怕嗎?我那是珍惜我的個人財物!」
我:「……」
奶奶的!玩這麼大是吧?
我什麼時候偷過你內褲了!還發消息威脅?!
我只好嘆息:「每到晚上,夜深人靜,他就會像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爬上我的床……」
女生倒吸一口涼氣,捂住了嘴。
我閉了閉眼:「然後,抱著我的臉,大親特親!我反抗過,我掙扎過。最後,實在受不了身邊有這麼一隻窮凶極惡的惡魔叮,天天覬覦我的美色,我只好徹底放棄抵抗,無奈接受了這個殘酷的現實。」
說完,還長長地、憂鬱地嘆了口氣,仿佛自己承受了天大的委屈,然後偷偷用眼角偷瞄他,明明白白寫著:怎麼樣?編故事誰不會?來啊,互相傷害啊!
波波頭女生已經徹底石化了,她看著我們倆,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呆滯。
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乾巴巴地、帶著顫音說:「所、所以,你們戀愛的開端,是……?」
我和陳舵對視一眼,同時點頭,異口同聲:
「對。」(陳舵,一臉沉痛)
「嗯。」(我,面無表情)
女生:「……」
「那什麼,」 她聲音有點飄,「我凌晨還有課,我先走了。」
她拎著兩個裝好水母的瓶子,腳步有些虛浮地離開了我們的攤位,走了幾步還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眼神依舊充滿了震撼和迷惑。
等她走遠,我終於忍不住,一腳踹在陳舵的小腿上:「陳舵!你胡說什麼呢!誰偷你內褲了!還夜襲強吻!我要告你誹謗!」
陳舵挨了一腳,反而笑得肩膀直抖,嘴唇湊到我耳邊,熱氣噴吐:「怎麼?只准你污衊我列印你小說,不准我編點更勁爆的?反正人家愛聽,錢也賺了,水母也賣了,雙贏。」
「我不管,海綿寶寶要分一半,當我精神損失費。」
「這幾天攢的,今晚,都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