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也是想,但是現在有點累了,想去花鳥市場買幾朵批發鮮花放鬆一下。」
早就聽說花束的價格遠比想像中要便宜。
但是沒有真正見到之前我還是不太敢相信有些東西的拿貨價可以到這種地步。
陳舵眯了眯眼睛:「我之前也考慮過賣花的,但是後來覺得我這個大老爺們賣花可能不太合適。」
「會不會被覺得沒有男子氣概。」
我吐槽:「要是有這方面的煩惱建議抱著我跑一圈四百米好吧,包有男子氣概的。」
「這個其實也在我的考慮範圍之內,你什麼時候準備好我試著帶你跑一圈。」陳舵眉眼彎彎,似乎看不出來是在打趣我。
「不開玩笑了,走,坐地鐵去市場。」我剛一出口就看到陳舵那並不算太好的表情。
「忘記你有車了。」
陳舵拿出車鑰匙:「這麼大的事情下次不許忘了。」
路途並不算遠,兩三個紅綠燈就到了。
空氣里混雜著潮濕的水汽、泥土的腥氣、各種花香,還有隱約的鳥鳴和寵物店裡小動物們細碎的聲響。
通道兩旁店鋪林立,巨大的玻璃缸里遊動著五彩斑斕的熱帶魚,籠子裡裝著毛茸茸的倉鼠、兔子、鸚鵡。
還有賣各種寵物用品、魚食、鳥糧的。
花卉區一捆捆、一盆盆,帶著泥土和露水氣息,生機勃勃堆放在一起的鮮切花和綠植。
玫瑰、百合、康乃馨、滿天星、向日葵……
額,我實在是有點土,看不出具體的品種。
但我禮貌問價之後發現這東西竟然是按斤算的。
「十塊一斤,你要的話打包拿走了。」
許是看我們開著車來的,這些花店店主下意識覺得我們是來進貨的。
我蹲在一個攤位前,看著攤主麻利地修剪著一大把淡紫色的繡球花,然後隨手用舊報紙一裹,遞給顧客。
我瞄了一眼旁邊手寫的價牌,眼睛微微睜大。
「這個……多頭玫瑰,十塊錢一把?」 我指著那把至少有二三十個花苞、開得正熱鬧的粉橙色玫瑰,有點不敢相信。
在我印象里,花店隨便一支差不多的玫瑰都要十幾二十塊。
「靚仔,新鮮得很,今早剛到的貨。」 攤主是個中年阿姨,笑眯眯地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普通話招呼,「多頭泡泡嘛,便宜又耐放,買一把回去插瓶,能看好幾天咧。」
我又看了看其他花。向日葵,五塊錢一支,花朵有臉盤大。
小雛菊,三塊錢一小扎。連我之前覺得很高檔的鬱金香,這裡也就七八塊一支,品相極好。
「外面花店……那些九塊九一束的,是不是就這種?」
我抬頭,問站在我身邊的陳舵,語氣裡帶著發現了新大陸的驚奇。
陳舵也蹲下來,隨手撥弄了一下旁邊一把白色洋桔梗,花瓣飽滿潔白。
「差不多吧。很多花店也是從這裡或者類似的市場批發的,回去包裝一下,價格翻幾倍很正常。」 他拿起一支淺綠色的洋桔梗,湊到我鼻尖,「聞聞,香不香?」
一股清甜的、帶著植物根莖氣息的香味傳來。我點點頭,視線還流連在那些便宜又大碗的花朵上。「原來……鮮花可以這麼便宜。」
我心裡盤算著,十塊錢,就能買一大把盛開的玫瑰,放在房間裡,能點亮好幾天的心情。
而且我一般都有自己的癲婆幻想。
看水族館的時候覺得自己應該是個海洋生物學家。
看花卉的時候覺得自己不去做花卉學家真的是屈才了。
也是在這個時候我開始在構思那本種田天才,但是仔細想想具體的升級架構體系其實做得並不太完整。
以至於到後面有點太重感情戲。
每天看著眼旁的陳舵,然後又在小說裡面寫一個192的鋼鐵糙漢天天被各種癲公癲婆調戲。
陳舵看著我亮晶晶的眼睛和微微張開的嘴巴,笑了。
要是他知道我在想啥不知道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他放下那支洋桔梗,對攤主說:「阿姨,這把多頭泡泡,還有那把洋桔梗,嗯……再拿兩支向日葵,分開包一下。」
「好嘞!」 阿姨動作利索,三兩下就用簡單的透明包裝紙和拉菲草把花束好,遞過來。陳舵付了錢,不貴,加起來才三十出頭。
他把那束熱烈的粉橙色多頭泡泡塞進我懷裡,自己拿著那束清新淡雅的白色洋桔梗和兩支明艷的向日葵。
「喏,」 他看著我,眼裡是細碎的笑意,「慶祝我們星空水母項目圓滿收官,宋老闆請我吃大餐,我送你一束花。禮尚往來。」
懷裡突如其來的、沉甸甸的、帶著鮮活生命力的花束讓我愣住了。馥郁的玫瑰香氣撲鼻而來,花瓣柔軟嬌嫩,帶著露水。
這是我第一次,收到這麼大一捧,不是來自花店精美包裝,而是帶著市井煙火氣的鮮花。
臉頰有點熱,心裡卻像被這花香熏得暈乎乎的,又軟又甜。
「謝、謝謝……」 我抱著花,小聲說,低頭嗅了嗅,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不客氣。」 陳舵也低頭聞了聞自己手裡的洋桔梗,然後很自然地把那兩支向日葵也遞給我,「這個也給你,向陽而生,適合你。」
我抱著花,他拿著剩下的,我們繼續在市場裡穿行。抱著鮮花逛花鳥市場,這體驗新奇又美好。
周圍是嘈雜的人聲、嘰嘰喳喳的鳥叫,懷裡是盛放的花朵,身邊是喜歡的人。
「陳舵。」 我忽然叫他。
「嗯?」
「以後……」 我看了看懷裡的玫瑰,又抬頭看他,眼睛彎起來,「我們以後的家,可以經常買花。就這種,便宜的,新鮮的。不用很多,一小把就行,插在玻璃瓶里。」
不用昂貴的禮物,無需刻意的浪漫。
就這樣,在尋常的日子裡,用一束市場裡買來的、帶著泥土芬芳的鮮花,點亮彼此的生活。
這是我此刻能想到的,關於以後最具體、也最心動的畫面。
陳舵停下腳步,轉頭看我。
光穿過市場頂棚的縫隙,落在他身上,也落在我懷中的花瓣上。
他看著我,看了好幾秒,然後,很慢地點了點頭。
「好。」 他說,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聽你的。以後,我們家,經常買花。」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溫柔至極的弧度,補充道:
「不過,宋聿章,你知道嗎?」
「嗯?」
「其實……」 他微微俯身,湊近我耳邊,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帶著笑意和一絲認真的狡黠說:
「我看著你,比看著花的心情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