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舵在旁邊咬牙切齒。
「你說什麼。」
他的聲音低得可怕，感覺下一刻就要拿45碼的鞋子拍在我的臉上。
我面不改色：「我純直男來的。」
「評論區都這麼說。」
「天啊，勞斯你這個聲音完完全全就是直男好吧。」
「如果大大是我同學我真的完全看不出來好吧。」
「我總不可能是編評論或者說挑著自己喜歡的念吧。」
陳舵歪了歪嘴：「你要是說你是直男，那這餐飯就你買單了，我不喜歡請直男吃飯。」
包間裡安靜了一瞬。火鍋還在咕嘟咕嘟地翻滾著，紅油表面浮著一層細密的氣泡，花椒在湯麵上沉沉浮浮。
但剛才那種熱熱鬧鬧的起鬨聲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三個舍友的目光齊刷刷地從陳舵臉上轉到我臉上，又從我的臉上轉回陳舵臉上。
像桌球一樣來回了兩個回合。
我面不改色地夾了一筷子碗裡的牛肉，慢悠悠地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然後端起奶茶吸了一口，把吸管咬得微微變形。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
陳舵在旁邊歪了歪嘴，那個角度正好讓我看清他下頜線收緊的弧度。
他說完這句話，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雙臂環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了抬，目光從我的臉上一路落到我手裡的奶茶杯上，又收回來定在我的眼睛上。
趙雲州率先發出一聲"嘶"，他放下筷子，雙手撐在桌沿上："哦——有情況。"
隆邵宇打了個圓場："我說聿章啊，你就認了吧好吧，錢袋子最重要。"
「你說你不是直男，那這頓飯錢就省了，四五百呢。」
我低頭沉默了兩秒，把碗裡那片陳舵夾的牛肉塞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
麻辣的味道從舌尖一路燒到喉嚨，暖融融地鋪開。然
後我抬頭看著他，儘量壓住嘴角的弧度，用勉強讓步的語氣開口：
"行吧，那我不說我是直男了。"
"那是什麼。"陳舵得理不饒人。
"是個小零，渴望被男人愛的小零行了吧。"
我無語了。
我敢肯定我被奪舍了。
明明這不是我心裡想法來著。
我說完那句話之後，包間安靜了大概整整三秒。
趙雲州最先反應過來。他緩緩放下筷子，雙手合十放在桌上，用一種虔誠的、欣賞的、敬畏的目光看著我。
"宋聿章同學，就你這場表演，我願意付費買單。"
"你閉嘴。"
"我閉不了。"趙雲州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枕在腦後，"你剛才那句話，我這輩子都會記住。以後你倆結婚，我在婚禮致辭上要念出來。」
"趙雲州你再說一個字這頓飯你買單。"我打斷他，聲音比預想中高了一度，耳朵尖燙得像剛被鍋里的熱油濺到。
趙雲州做了個在嘴邊拉拉鏈的動作，但嘴角那根線彎得收都收不住。
"小零？"陳舵重複了一下這兩個字，聲音比剛才低，尾音微微上挑。
"……你當沒聽見。"
"我聽見了。"
"那你當我說錯了。"
"你說錯了？"他微微偏了偏頭，目光還落在我臉上，"那你心裡想的是什麼。"
黃浩則是在旁邊說：「我說聿章啊，你不是小零，難道你還想當奶1不成嗎？」
艹了。
不是說這群直男恐同嗎？
怎麼現實見到了磕得比我本人還要興奮。
什么小零奶1這種名詞都知道。
你們尊嘟是直男嗎？姐妹。
我偏頭看了一眼陳舵。他倒是很從容，正用漏勺把剛煮好的蝦滑撈出來，一顆一顆放進自己碗裡，動作不緊不慢。
"舵哥，"我開口，聲音乾巴巴的，"你不說點什麼？"
他抬起眼看了我一眼，又低頭把蝦滑蘸了蘸油碟，送進嘴裡嚼完，然後放下筷子，慢悠悠地回了一句："你想讓我說什麼。"
"隨便什麼都行。"
"那我覺得黃浩說得有道理。"
"……"
我深吸一口氣，放下筷子，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一個有尊嚴："好，我問你們一個問題。"
"你問。"趙雲州收了笑，坐直了身子。
"你們三個，"我的目光掃過他們幾個人，"明明以前都是直男——沒有別的意思啊，我就確認一下——那你們什麼時候開始，用這種詞用這麼順的？小零，奶1，誰教你們的？"
三個人同時沉默了一瞬。
然後趙雲州伸出手指，指了指我："你。"
我愣了一下："我什麼時候？"
"上個月你不是在宿舍看那個什麼視頻嗎，"趙雲州說著，自己先笑了一下，"有個UP主講圈內術語那期，你外放的時候我們都在。"
"……那是科普視頻。"
"科普視頻你看到第三遍的時候還在那記筆記。"
"我那是在——"
"而且，"黃浩接話，"你平時跟陳舵打電話的時候，有時候不小心開免提。"
"我什麼時候開過免提？"
"上上周，周三晚上，你說我咬的技術怎麼樣。"黃浩的表情，"當時我們仨都在。哦，原來咬是這個意思。然後我倆就開始查——"
"行了行了行了。"我舉起雙手做投降狀，感覺自己的額角已經開始跳了。
原來我在宿舍里的形象早就已經是一個移動的圈內術語科普站了，我還在那兒假裝自己隱藏得很好。
抖音一打開就是肌肉猛男，又能硬控我兩三秒。
這我怎麼隱藏。
我轉頭看向陳舵。
他正端著酸梅湯喝了一口，看起來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趙雲州突然開口。
「沒想到你舵哥表面上一本正經，私底下竟然玩這麼大。」
陳舵嘴角一抽。
沒想到火還是燒到他這裡來了。
他扶額苦笑。
「和你們這些單身狗真的是沒話談。」
「你們難道不覺得給一個喜歡的人花錢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嗎？」
「更別說你宋聿章同學雖然力氣活做得不怎麼樣，但是該賣力的時候是真賣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