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雲州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看看陳舵。
又看看我。
最後緩緩把筷子放下。
「不是。」
「舵哥。」
「你知道你剛才說的話,正常人不會這麼說嗎?」
陳舵皺眉。
「哪裡不正常?」
趙雲州張了張嘴。
然後閉上。
好像認真思考了一下,發現自己竟然不知道怎麼反駁。
「不是,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怎麼樣?」
「以前你在宿舍,我問你晚上吃什麼。」
「你說隨便。」
「我問你周末幹嘛。」
「你說睡覺。」
「我問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你說沒有。」
趙雲州一拍桌子。
「結果現在呢?」
「你不僅有。」
「你還在我們面前研究怎麼給他花錢。」
陳舵沉默了一下,然後很認真地糾正。
「不是研究。」
「是什麼?」
「習慣。」
這兩個字說出來的時候。
我愣了一下。
趙雲州幾個人也明顯愣了一下。
剛才起鬨的笑聲慢慢停了。
他們突然意識到。
陳舵不是在配合氣氛。
他說的是真的。
這個平時看起來最不像談戀愛的人。
其實比誰都認真。
我低頭喝了一口奶茶,嘴角忍不住翹了一下。
「你們看。」我說:「這就是舵哥。」
「嘴上不會說什麼。」
「但是行動永遠比嘴快。」
陳舵偏頭看我。
「你少說兩句。」
「怎麼?」
「我發現你今天很能說。」
「還不是被你們逼的。」
趙雲州立刻反駁。
「我們哪裡逼你了?」
「你剛才自己主動承認小零。」
「閉嘴。」
我拿起旁邊的紙巾丟過去。
趙雲州笑著躲開。
包間裡的氣氛又重新活躍起來。
火鍋翻滾的聲音重新蓋過了剛才的安靜。
大家開始重新搶菜。
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我感覺他們看我們的眼神已經變了。
以前他們看陳舵。
是看一個關係不錯的舍友。
一個沉默、可靠、能力強的人。
現在他們看陳舵。
好像終於看見了他隱藏起來的另一面。
一個會因為喜歡的人緊張。
會偷偷觀察對方情緒。
會為了一個人打破自己原則的人。
趙雲州夾了一片毛肚:突然問:
「舵哥。」
「嗯。」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陳舵抬眼:「說。」
這個問題讓陳舵停頓了一下。
他沒有馬上回答。
而是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筷子。
過了一會兒。
他說:
「因為沒必要。」
「啊?」
「我們兩個的事情,和你們沒關係。」
趙雲州愣住。
我也看向他。
陳舵繼續說道:「但是現在你們知道了。」
「所以請你們尊重他。」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笑。
語氣甚至有點認真。
「他願意告訴你們。」
「說明他相信你們。」
「別拿這個開過分的玩笑。」
桌上一下安靜下來。
趙雲州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然後同時點頭。
「放心。」
「我們懂。」
趙雲州笑了一下。
「其實說真的。」
「我們剛才就是覺得新鮮。」
「畢竟誰能想到舵哥你……」
他停頓了一下。
努力尋找形容詞。
「這麼會照顧人。」
陳舵低頭吃東西:「沒有。」
「有。」
隆邵宇直接拆台:「你別裝。」
「你照顧聿章的時候,我們都看見。」
「只是以前不知道原因。」
黃浩也笑:「現在想想,其實挺好的。」
「你倆一個看起來嘴硬。」
「一個看起來沒心沒肺。」
「結果剛好互補。」
我聽著他們的話。
突然有點恍惚。
其實以前我也沒有想過會有這麼一天。
有一天,陳舵會坐在我旁邊。
不用避開眼神。
不用假裝只是普通舍友。
不用把那些關心藏起來。
他可以很自然地給我夾菜。
可以承認會想我。
可以說喜歡我。
而我也不用裝作是直男,每天在做順直會做的事情。
我可以大大方方地說,我就是喜歡男的。
不當那什麼所謂的深櫃。
桌子下面。
陳舵的手輕輕碰了一下我的手背,只是一瞬間。
像是在提醒我。
他在這裡。
我偏頭看他。
他沒有看我。
只是繼續低頭吃飯,但嘴角有一點很淺的弧度。
我忽然覺得。
這個人真的很奇怪。
明明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冷得像一堵牆。
結果相處久了才發現。
牆裡面藏了一整片溫柔。
只是只有我能進去。
他把所有的溫柔都留給了我。
「吃飽了沒。」陳舵擦了擦嘴:「吃飽了咱們就出去吧。」
「來都來了,不再走走。」趙雲州開口說道:「這邊還蠻多好玩的,什麼電子城啊,還挺適合年輕人待。」
陳舵看向我。
我遲疑了片刻,這才說道:「要不去盒馬逛逛吧。」
「我聽說要會員哎,咱們也不常買,沒必要吧。」黃浩說道。
「要不看電影吧,支持一下功夫女足。」趙雲州開口說道:「放心,我們吃過你們一頓就已經足夠了,之後我們AA好吧。」
「電影票28一張,也還行。」
陳舵看了一眼,低聲說了一句。
在他準備說出口的時候,我打斷了他,然後對著他們三個說道。
「那之後就AA吧。」
陳舵給我發了一條消息。
【顧郡:怎麼了?也不是什麼很貴的東西啊。】
【我覺得既然當初已經說了只是一頓飯,那就一頓飯了。很多事情就是過猶不及。】
【你有錢,是你去趁著空閒的時候去外面賺的。你只是用了他們玩三角洲的時間去賺的錢。你不欠他們什麼的。】
【顧郡:你說的有道理。其實我跟他們沒什麼感情,只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做的這些事情。】
【顧郡:如果你也覺得這樣不好,那我不做就是了。】
【早點分清,不然下次他們說舵哥你這麼有錢怎麼不請客那你咋辦。錢是小錢,但是與其耗著,還不如一開始就說清。】
【那這樣我們的同學情至少還在。】
大學生活,本就不是用來交什麼朋友的。
大家的兄弟情義,如果沒有升溫。
大概率也只是和同事差不多的關係。
那如果升溫了怎麼辦?
……
我突然一頓。
表情凝固。
「不是舵哥,不是剛做完嗎?這才四點多你又升旗了,我這還想偷偷摸摸碼個字呢。」
「弄醒你了?不好意思啊,我還沒學會怎麼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