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前一天，沈楠楓失眠了。
倒不是因為緊張，而是下午訓練賽她狀態太好，打完還有點興奮，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連招。她摸出手機刷了會兒微博，看到KG官方剛發了賽前海報，配文"等一個楓葉刀"，下面跟了一排"陸思哲復仇戰"的評論。
她截圖發給陸思哲："你讓運營寫的？"
陸思哲回得很快："我讓的。上次訓練賽被你虐了，這次總得找回場子。"
"你有那本事嗎？帶著你家ADC滿場飛？"
"明天試試唄。"
沈楠楓把手機往枕頭邊一扔，笑了一聲。說實話她挺期待打KG的，陸思哲是跟她打過訓練賽也私聊過的人，又幫她轉過微博，算是職業圈裡最早認識的朋友。但朋友歸朋友，賽場遇上了，該殺還得殺，連帶著他的ADC一起殺。
第二天上午沒有訓練，沈楠楓破天荒睡到十一點。陳欣在群里發了集合時間，一點大巴出發去場館。她起來洗漱，去三樓食堂吃飯，遇上老K已經吃完了在喝茶。
"丫頭，今天別太剛，KG打野喜歡二級抓中。"老K端著茶杯提醒她。
"我知道，顧城跟我說過。"
"顧城還跟你說了啥？"
沈楠楓想了想："他還說讓我別搶他藍。"
大巴上，沈楠楓坐靠窗的位置，戴上耳機聽歌。旁邊位置空著，最後一個上車的顧城看了看她旁邊的空位，又看了看後面坐滿的座位，沉默了兩秒，坐了下來。
沈楠楓摘了一隻耳機："你不坐小七旁邊？"
"他暈車，吐了我要負責收拾。"
沈楠楓撇嘴，重新戴上耳機。車子開動，外面街道慢慢變寬，她靠在玻璃上打了個哈欠。顧城在旁邊翻戰術板，偶爾拿筆劃兩下。
到了場館後台，沈楠楓換好隊服，坐在休息室的沙發上等開場。化妝師給她補了層粉底，她對著鏡子照了照："我打比賽還要化妝？"
"上鏡呢，你坐第一排鏡頭懟臉，素顏會被截圖，女孩子還是要精緻一點的，有點偶像包袱。"
沈楠楓想了想那些拍得極丑的選手截圖，認命地讓化妝師擺弄。
比賽開始前，雙方選手在通道里碰面。陸思哲遠遠看到她，咧嘴笑了："楓姐，今天打算讓我死幾次？"
沈楠楓上下打量他："看你今天穿得挺帥，少殺你兩次，給你留點面子。"
陸思哲旁邊中單Kcat咳了一聲："你們別閒聊了，我緊張。"
沈楠楓沖Kcat點頭："你緊張啥，又不是第一回被我殺，早都習慣了應該。"
Kcat："……姐，你嘴下留情。"
顧城在後面輕輕拽了下沈楠楓的隊服後擺："走了，上台。"
沈楠楓轉身跟著隊伍走，餘光瞥見顧衍面無表情地掃了陸思哲一眼，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坐到比賽席上，沈楠楓深呼吸了一口。場館的燈很亮，台下黑壓壓的人頭，遠處有粉絲舉著她的燈牌，上面寫著"東北第一中單"——她自己都不知道這稱號誰起的。
BP開始。KG第一手直接ban了影刃刺客，全場一陣低呼。沈楠楓挑眉："這麼怕？"
棉花在語音里說："他們ban位給足你面子，你拿什麼？"
"冰霜巫女，正好打Kcat的近戰刺客。"
選人完畢，進入遊戲。沈楠楓操控冰霜巫女走到線上，對面Kcat果然選了刺客。一級雙方互相試探，都沒敢冒進。沈楠楓穩著補刀，心裡默數顧城刷野的路線——他說過這把三級必來中，她要做的就是賣破綻。
兩級半，她故意走位激進了一點，跟Kcat換了一波血，血量掉了三分之一。Kcat果然上了當，往前壓了一步想繼續消耗，顧城的影拳師從河道閃出來，沈楠楓回頭給控制，配合顧城打掉Kcat的閃現。
"沒閃了，下波來穩殺。"顧城說完撤回去繼續刷野。
沈楠楓開始壓線。KG打野果然來了兩趟中路想幫，但顧城反蹲得也好，兩次都沒出事。七分鐘，顧城再次光顧中路，這次Kcat沒有任何逃生手段，沈楠楓一套冰霜連招精準凍住，顧城補傷害，一血到手。
語音里小七喊了聲"奈斯"，老K沉著嗓子說"穩住，別浪"。
沈楠楓沒浪。她牢牢記住顧城教的——這把她該打控制鏈，輸出可以往後稍稍。中路推完線她就配合顧城入侵野區，或者去下路幫忙建立優勢。KG前期節奏被打亂，SAG經濟領先三千。
轉折點在中期的中路團戰。KG五人抱團想推中一塔，老K在上路帶線沒法第一時間趕過來，SAG四打五守塔。陸思哲的輔助找准機會開團，控住了棉花，形勢一下子危險起來。
沈楠楓腦子轉得飛快。她手裡的冰霜巫女大招還在，但對面站位分散，凍一個救不了團。她咬了下嘴唇，在語音里喊："顧城你開後排，我接控制。"
顧城沒廢話，影拳師從側面摸眼踢進對面後排，一腳踹飛KG的ADC，沈楠楓同步閃現進場，大招冰封凍住ADC和打野兩人，小七跟上輸出瘋狂收割——一波一換三，SAG守住塔，反推了KG的中路二塔。
"這波漂亮。"棉花在語音里喘了口氣。
沈楠楓手都有點抖，但她嘴上不饒人："顧城你那腳再慢半秒我就凍空了。"
"不會慢。"顧城的聲音還是那麼穩，"我等你大招好了才進的。"
沈楠楓愣了一下，才意識到顧城一直在等她技能冷卻——他提前算好了她的CD。這個人腦子裡裝的到底是遊戲還是計算器？
後續比賽進入垃圾時間，KG經濟落後太多，團戰打不過，運營也跟不上。最後一波高地團，沈楠楓的冰霜巫女完美入場凍結三人，SAG摧枯拉朽推平基地。
2-0，SAG贏了。
沈楠楓摘下耳機的時候，場館裡全是歡呼聲。她站起來跟隊友碰拳，輪到顧城的時候，她伸手在他拳頭上碰了一下："你今天抓中勤快得不像你。"
顧城收回手："打KG不抓中，等你被Kcat單殺？"
"你瞧不起誰呢？"
賽後握手環節，陸思哲走過來跟她握手，臉上的表情又服又無奈："楓姐，你那個大招凍三個，我看到的時候心都涼了。"
沈楠楓握著他的手晃了晃："你輔助玩得挺好的，就是隊友不太行。"
陸思哲："你別殺人誅心，直播呢直播呢！"
沈楠楓笑著鬆手，走向下一個人。Kcat跟她握手的時候明顯不敢看她，她拍了拍他肩膀："打得不錯，下次別選刺客了，選法師跟我對刷。"
Kcat苦著臉走了。
賽後採訪，記者問她今天表現如何。沈楠楓想了想："還行吧，顧城幫了我很多，我們中野聯動比訓練賽的時候順了。KG打得也挺好的，就是運氣不好。"
記者："運氣不好？"
沈楠楓："嗯，碰上了我。"
後台休息室里，老K把這段採訪投到電視上，全隊笑成一片。小七笑得趴在沙發上，棉花繃著嘴角咳了好幾聲。顧城坐在角落看手機，沈楠楓湊過去："你笑沒笑？"
顧城抬頭看她，表情沒什麼變化："笑了。"
"你騙人，你嘴角都沒動。"
"心裡笑了，你沒看出來。"
沈楠楓翻了個白眼，轉身去拿水。但她路過顧城旁邊的時候，確實看到他耳根有點發紅。
大巴回基地的路上，沈楠楓刷微博。熱搜上有她的鏡頭截圖，配文"楓葉刀冰霜巫女三殺"，評論區已經破萬。她往下翻了翻，看到陸思哲發了一條："被楓葉刀教育了，下次一定報仇。"下面她的粉絲全在回"你報不了的""認命吧陸哥"。
她笑著給陸思哲點了個贊。
旁邊顧城忽然開口："你跟他很熟？"
沈楠楓抬頭："誰？陸思哲？還行吧，以前被他粉絲衝過，後來熟了。"
顧城"嗯"了一聲，沒再說話，轉頭看向窗外。
沈楠楓盯著他側臉看了兩秒，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麼。但腦子轉了一圈沒想通，索性也懶得想，繼續低頭刷手機。
回到基地，陳欣在群里發了條消息："今天比賽打得漂亮，晚上不強制訓練，大家休息。明天下午恢復正常作息。"
小七第一個衝出去："我要點炸雞！棉花你吃不吃？"
棉花："吃，別放辣。"
老K拿著保溫杯也往外走："我去泡壺普洱，你們年輕人的油炸食品我欣賞不來。"
沈楠楓：「。。。。。。說的好像你多老一樣！天天整個保溫杯，跟我爺學壞了都。」
沈楠楓沒急著走，靠在訓練室門口看他們鬧。顧城也沒走，在收拾他自己的外設，一根一根把線纏好放進包里。訓練室里只剩他們兩個人，安靜得能聽到走廊里小七嚷嚷的聲音。
沈楠楓忽然說："顧城，今天謝謝你。"
顧城手上動作頓了一下："謝我什麼？"
"第二波小龍團的時候，你那腳踢進去之前等我大招冷卻，我看到了。"
顧城沒抬頭："正常操作。"
"正常人不會把隊友CD算那麼准。"沈楠楓倚著門框，"你平時也這麼算別人的？"
顧城終於把線收好了，站起來，往門口走。經過沈楠楓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我只算能贏的隊友。"
然後他走出去，肩膀擦過她的手臂，帶著一點點洗衣液的味道。沈楠楓站在門口，腦子裡那句話轉了三四圈，才算明白他什麼意思。
"能贏的隊友"——他說的是她。
她愣了好幾秒，然後搖頭笑了一聲。這人說話繞來繞去的，誇人都不會直說。但她不知道為什麼，站在空蕩蕩的訓練室門口，看著走廊盡頭顧衍的背影消失拐角，胸口那地方暖了一下。
手機震了，林糖糖發來消息："今天比賽我看了，你那個凍三個帥炸了。對了，你媽看了直播，給我發微信說'我閨女上電視了，看著還挺瘦'。"
沈楠楓回："我媽的關注點永遠在吃和胖瘦上。"
"你媽還讓我問你，過年回家不。"
沈楠楓愣了一下。現在是七月，離過年還早得很。但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在這裡待了一個多月了。每天訓練、吃飯、睡覺、跟隊友吵吵鬧鬧，日子過得飛快，快到她都快忘了自己是H市人。
她打字："回，肯定回。到時候給我媽露兩手，讓她看看我現在打遊戲能掙錢了。"
林糖糖："你媽才不關心你掙多少錢，她關心你瘦沒瘦。"
沈楠楓："我沒瘦，顧城天天晚上給我煮麵，我不胖就不錯了。"
林糖糖發了一排問號："顧城給你煮麵？？？？？"
沈楠楓："你幹嘛這麼大反應？隊友之間互相照顧不是很正常？"
林糖糖隔了十秒才回："……行，正常，可太正常了。你繼續正常著吧。"
沈楠楓看著屏幕，總覺得她閨蜜這個反應有點奇怪。但她打了個哈欠，困意湧上來，也就沒細想，回宿舍洗漱躺下了。
關燈之前她看了眼手機，顧城的微信頭像是只貓——基地樓下的流浪貓，他老去喂，後來索性設成了頭像。她點了點那個頭像，想發句"晚安"，字打到一半又刪了。
發這個幹嘛，怪肉麻的。
她鎖了屏，翻個身，外面走廊上隱約傳來小七和棉花的笑聲，還有老K慢悠悠的腳步聲。這種熱熱鬧鬧的晚上，以前在哈爾濱自己租的公寓裡從來沒有過。
沈楠楓閉上眼睛，嘴角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