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KG之後的一個星期，SAG像開了掛一樣，連著兩個2-0碾壓對手。沈楠楓的數據一路飄紅，KDA飆升到聯盟中單位前三，官博發的每場賽後數據圖下面全是"楓姐yyds""中單質檢員來了"之類的評論。
但流量這種東西，從來都是兩面刃。
那天下午訓練賽結束，沈楠楓開了會兒直播補時長。她剛打完一把Rank，彈幕飄過一條："楓姐你現在贏都是靠隊友帶吧，上把阿澤上也能贏DMG，你上就是錦上添花，根本看不出你多關鍵。"
沈楠楓掃了一眼，沒生氣，甚至笑了一聲："錦上添花？你是說我這花不夠大，還是錦本身太厚？"
彈幕刷了一排"哈哈哈哈"，但那條評論沒走，後面又有人跟："女選手就是容易高估自己，你真以為你比Kcat強？人家去年單殺榜前三，你呢？"
沈楠楓把最後一口水喝完，杯子放桌上："我比他強不強，上周比賽打完數據擺在那。你要是覺得數據騙人，那咱們打個賭，下把Rank我玩輔助，贏了算你有眼力，輸了我直播倒立洗頭，敢不敢？"
那人沒再回，彈幕卻炸了："楓姐別衝動""他不敢了""輔助楓姐我也想看看"「又倒立洗頭，熟悉的感覺回來了」。
但她心裡其實有點不舒服。下播之後她翻了翻超話和貼吧，果然有不少帖子在討論她。支持的和罵的大概五五開，罵的那些理由五花八門——"女的就是不行""她那把冰女換誰都能贏""SAG簽她就是炒作，打幾場就露餡了"。
她拇指在屏幕上劃了半天，最後把手機扣在桌上，仰頭靠在椅背上。
顧城從外面進來，看見她這個樣子，走過去看了一眼她扣著的手機屏幕，又看了一眼她表情。他沒說什麼，拉開旁邊椅子坐下，打開遊戲客戶端。
沈楠楓先開口："你說我是不是確實有點被高估？"
顧城的手停在鍵盤上："誰說的？"
"網上那些人唄。說我是靠隊友，說SAG簽我是為了流量。"
顧城沉默了兩秒："你上把訓練賽打了全隊最高輸出，參團率八成。"
"訓練賽又沒人看。"
"我看。教練看。隊友看。我們說了算，網上的人說了不算。"顧城說完，把耳機戴上，進了Rank隊列。
沈楠楓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這人安慰人的方式永遠這麼硬邦邦的，但每個字都踩在她最需要的點上。她把手機翻過來，點開陳欣的微信："陳姐，有件事想問你。"
陳欣回得很快："說。"
"網上那些質疑我的，俱樂部會管嗎？"
"俱樂部會發通稿維護你，但你也要有心理準備，女選手這條路，質疑不會停。我們能做到的是用比賽成績說話。而且，你控制住你那個嘴！！！！"
沈楠楓打字："行叭行叭，很努力在控制了，你說如果我一直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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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一直贏到他們閉嘴。"
沈楠楓關掉對話框，坐直了身子，重新打開遊戲客戶端。顧城已經在排了，屏幕上是隊列等待界面。她敲了敲他桌面："雙排一把？"
顧城偏頭看她："你不是下播了？"
"下播了也能打。陪我練練刺客，我想把影刃撿回來。"
顧城沒問為什麼，直接把她拉進隊伍。兩個人雙排了三把，沈楠楓把把選影刃刺客，顧城把把玩強開型打野。前兩把她還是習慣性地一打多，第三把終於學會了等顧城進場再跟。三把全勝，她最後一手打出了超神戰績。
打完她長出一口氣："你發現沒，只要我等你先手，勝率直接翻倍。"
顧城關掉結算界面："你終於發現了。"
"你早就發現了？"沈楠楓轉頭看他，"那你為什麼不早說？"
"跟你說過三次，你沒聽。"
沈楠楓想起來，好像確實有這回事。她乾咳一聲："那是我之前沒悟到，現在悟到了。"
顧城站起來："悟到了就睡覺。明天有訓練賽，對面是打野強勢的隊伍，你不養好精神，我反蹲都救不了你。"
沈楠楓撇嘴："知道了。"
但她心裡那層被網上的聲音壓出來的陰霾，確實被這三把連勝驅散了不少。
接下來的幾天，沈楠楓調整了直播策略——她不再在直播里直接回應黑粉，改成用操作說話。Rank里遇到嘴臭隊友，她最多調侃一句"兄弟你這心態打什麼遊戲，不如去跳廣場舞"，然後安安穩穩把對局運營贏下來。粉絲反而更愛看她這種"嘴毒但能贏"的狀態，彈幕里罵她的聲音漸漸被"楓姐帶我""拜見國服第一中單"淹沒了。
但網上的風波遠沒結束。第三周，一個遊戲論壇的帖子被截圖轉到微博，標題是《深扒SAG女中單的前世今生——一個主播怎麼混進職業圈的》。帖子裡把她以前的直播切片逐幀分析，說"她罵人用語粗俗，完全沒有職業選手的基本素養"，還說她"試訓一周就能簽約，靠的是外形和流量，不是實力"。
沈楠楓這次沒自己發聲，陳欣帶著俱樂部法務發了一封律師函給那個論壇，要求刪除造謠帖。事情鬧得不小，但也有人把帖子裡提到的"直播罵人切片"又翻出來炒熱度，沈楠楓以前的"名場面"又在短視頻平台火了一輪。
有人說她真性情，有人說她沒素質。兩波人在評論區吵得不可開交。
周六中午，沈楠楓在食堂吃飯，小七拿著手機念給她聽："楓姐你看這個評論，'沈楠楓雖然嘴臭但她從不雙標，罵隊友是因為隊友菜，她自己菜的時候罵自己更狠'。"
沈楠楓咬著筷子："這誰發的？給他點個讚。"
小七說："我還有一條，'楓姐你下次比賽能不能殺慢點，讓我截圖截清楚一點'。"
沈楠楓："不能，殺慢了對面就跑了。"
老K在旁邊喝湯，忽然開口："丫頭，你以前直播的時候罵人罵得那麼凶，有沒有想過有一天會被人拿這個做文章？"
沈楠楓放下筷子："想過。但我當時也沒想到自己能打職業啊。我直播的時候就想著，我打得好，我嘴厲害，觀眾愛看，那不就是我的風格嗎？"
棉花輕聲說："風格可以調，但你不用改太多。網上那些人喜歡你也是因為你有性格，變成另一個人反而沒意思了。"
沈楠楓看他一眼："棉花你今兒說話怎麼這麼像人生導師？"
棉花笑了笑："雞湯喝多了。"
沈楠楓低頭扒了兩口飯，忽然有點愧疚——她確實因為網上的事影響了狀態，雖然訓練賽沒怎麼體現，但晚上Rank的勝率比上周低了幾個點。隊友都看出來了。
下午訓練賽前，顧城把她叫到一邊，遞給她一個保溫杯："裡面是蜂蜜檸檬水。你嗓子這兩天有點啞，少說話多喝水。"
沈楠楓接過來："你怎麼知道我嗓子啞？"
"昨天直播你咳了三次。"
沈楠楓想了想，好像是。她昨天直播的時候確實覺得喉嚨干，咳了幾聲，但自己都沒在意。"你連我咳幾聲都數？"
顧城轉身往訓練室走："職業病。打野要記對面技能冷卻，閒下來腦子轉不動就數別的東西。"
沈楠楓握著保溫杯跟在他後面，暖意隔著杯壁傳到手心。她擰開喝了一口，溫度剛好，蜂蜜味不重，檸檬的酸也沒有過，就是那種喝了舒服又不膩的甜。
她偷偷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顧城的背影。這個人明明比誰都細心，偏偏要把所有關心都包裝成"職業病""正常操作"，好像多說一個字的軟話就會少塊肉似的。
下午訓練賽沈楠楓狀態回來了，對線打穿對面中單，三十分鐘的局她拿了MVP。小七在旁邊學她的口氣喊"一般一般世界第三"，被棉花白了一眼。
晚上復盤完，大家各自散去。沈楠楓沒走，她又開了自定義練補刀。練了二十分鐘，手機亮了，林糖糖發來一條連結，標題是《SAG中單沈楠楓的賽前採訪合集，建議反覆觀看》。
沈楠楓點進去，是她最近幾場比賽的賽後採訪片段，被剪成一條三分鐘的視頻。前面幾段是她正常發言，最後一段是昨天勝TPG之後的採訪——記者問她："網上有很多質疑你的聲音，你有什麼想對他們說的嗎？"
視頻里的沈楠楓停了一下，然後笑了："我想說，你們罵我的每一條，我都截圖了。等我拿冠軍那天，我一張一張發出來謝謝你們。"
彈幕飄過一片"啊啊啊""楓姐你太敢了"。沈楠楓自己看著都有點不好意思——當時說這話的時候她在興頭上，現在看確實有點狂。
但她不後悔。
她給林糖糖回："你發這個幹嘛，讓我重溫自己的光輝時刻？"
林糖糖："讓你記住你說過的話，別臨場慫了。"
"我是那種人嗎？"
"你不是，但我怕你被罵多了會影響心態。你就記住，你打職業是因為你喜歡，你打得好，別的都是放屁。"
沈楠楓對著屏幕笑了一聲。她打字："你說話比我粗多了，咱倆到底誰當主播誰當管理？"
林糖糖發了個"滾"的表情包。
沈楠楓關上手機，自定義的補兵還在繼續。她看著屏幕上兵線一波一波過來，自己的角色穩穩地一刀一個，補刀數慢慢往上跳。這東西不會騙人，練了多少就是多少，打得好不好，遊戲裡一目了然。
網上那些聲音再大，也蓋不過鍵盤的敲擊聲。
她練滿二十分鐘，關掉自定義，準備回宿舍。站起來的時候發現訓練室門口站著一個人，顧城靠在門框上，不知道站了多久。
沈楠楓嚇了一跳："你嚇死我了，站那不吭聲幹嘛？"
顧城把手裡的東西遞過來——是一盒牛奶，還是溫的："路過食堂順手拿的，喝了對睡眠好。"
沈楠楓接過牛奶，溫熱的觸感從指尖蔓延到掌心："你特意去食堂熱的？"
"順手。"顧城說完轉身走了，步子比平時快了一點。
沈楠楓站在空蕩蕩的訓練室里，低頭看著手裡的牛奶，紙盒上還帶著一點點熱氣。她忽然想起林糖糖上次發的那個問號，還有那句"你繼續正常著吧"。
她擰開牛奶喝了一口，溫的，不燙，剛好入口。
好像是不太正常。
但她晃了晃腦袋，把那個念頭甩出去，捧著牛奶回了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