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了TG之後，林糖糖在微信里轟炸了沈楠楓整整一天。
"我不管我要去S市看你，你贏了這麼關鍵的比賽我得當面恭喜你。"
"你不是還得管我直播商務嗎？"
"線上也能管，線下也能管。我已經買票了，後天到。"
沈楠楓回了個"你真是我親媽"，然後把航班號轉給了陳欣，問能不能讓閨蜜來基地待兩天。陳欣倒是爽快："住客房裡就行，正好你最近比賽多，有人照顧你也好。"
林糖糖來的那天沈楠楓本來要去接機，但下午臨時加了訓練賽走不開。她給林糖糖發了個定位讓她自己打車來，林糖糖回了一排憤怒表情："你贏了比賽就把閨蜜忘了是吧？"
"訓練賽重要，你到了基地我讓顧城下去接你。"
"讓顧城來接我？？何德何能啊我！"
顧城確實在樓下便利店——他那位朋友開的店今天老闆不在，他又順手幫忙看店。沈楠楓下去跟他說了這事，顧城看著櫃檯上的貨品點了點頭："她長什麼樣？"
"個兒跟我差不多，短頭髮，背個紅色雙肩包，一眼就能認出來。"
顧城"嗯"了一聲繼續理貨。沈楠楓站了兩秒："你不問問她有什麼特徵？"
"短頭髮紅色雙肩包，夠用了。"
沈楠楓上樓繼續訓練，二十分鐘後聽到樓下傳來林糖糖標誌性的大嗓門："沈楠楓你給我滾下來搬行李！"
她探頭往窗外一看，林糖糖正站在基地門口叉腰，紅色雙肩包鼓鼓囊囊的，左手還拖著一個大行李箱。顧城站在旁邊，手裡接過了行李箱的拉杆。
沈楠楓跑下樓，林糖糖衝上來就給了她一個熊抱："你瘦了！真的瘦了！你媽知道了要念叨。"
"天天訓練怎麼可能不瘦。"沈楠楓拍拍她後背，"你帶了多少東西，搬家啊？"
"給你帶的零食，你媽做的辣醬，還有你忘在家裡的那件羽絨服。"林糖糖鬆開她，轉頭看旁邊的顧城，"何德何能讓顧神來接我，我也是出息了。"
顧城點了下頭："你好。"
林糖糖上下打量他幾秒，然後意味深長地看了沈楠楓一眼。沈楠楓沒看懂那個眼神，只顧著去翻行李箱裡的辣醬。
把林糖糖安頓到客房之後，沈楠楓繼續訓練。林糖糖也不打擾她，自己搬了個凳子坐在訓練室角落，戴著耳機看視頻。小七好奇地湊過去問"你就是楓姐的經紀人嗎"，林糖糖跟他聊了五分鐘就被這小孩的活潑程度驚到了，轉頭跟沈楠楓使眼色"你這隊友話怎麼這麼多"。
晚飯時間，林糖糖正式跟全隊打了照面。老K泡了壺茶歡迎她，棉花給她倒了杯果汁，小七在旁邊嘰嘰喳喳問東問西。顧城坐在最邊上的位置安靜吃飯，偶爾被林糖糖問幾句關於訓練的事，回答簡短但禮貌。
沈楠楓注意到林糖糖一直在偷瞄顧城，趁顧城去盛飯的功夫，她壓低聲音："你老看他幹嘛？"
林糖糖一臉無辜："我在看你們隊的打野長什麼樣啊，粉絲總在超話里發他照片，我好奇真人。"
"那你覺得跟照片比怎麼樣？"
林糖糖放下筷子，認真看了沈楠楓兩秒："比照片帥。而且做飯的手藝應該也不錯。"
沈楠楓："你怎麼知道他做飯？"
"你上次跟我說他給你煮麵熱牛奶。"
沈楠楓夾菜的手頓了一下："……那都是順手的。"
林糖糖露出一個"你繼續說"的表情，什麼也沒說，低頭吃飯了。
晚上沒有強制訓練，沈楠楓陪林糖糖在基地附近轉了轉。園區里安靜得很，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林糖糖挽著她的胳膊，用東北腔說："你在這兒待得咋樣？"
"挺好的。隊友都挺好相處，教練組也挺專業。"
"顧城呢？"
沈楠楓看她："你咋老問他？"
"我是你閨蜜，我問你隊友情況不是正常嗎？"林糖糖理直氣壯，"再說了，他不是跟你配合最多的嗎？你們中野聯動，天天雙排，我能不關心嗎？"
沈楠楓想了想覺得也對，就如實說了："他訓練特別認真，話不多但每句都在點上。剛開始我有點怕他，覺得這人太冷，後來發現他就是嘴硬心軟。你讓他幫你做啥他嘴上不答應，手上全做了。"
林糖糖發出一個長長的"哦——"。
沈楠楓："你哦啥？"
"哦就是哦。你繼續描述，我在聽。"
"沒了，就這些。"
"就這些？"林糖糖停下腳步，轉頭看著沈楠楓，"你跟他雙排了這麼多個晚上，他給你煮麵給你熱牛奶陪你天台吹風，你憋了半天就憋出個'嘴硬心軟'？"
沈楠楓被她問得愣了："那不然呢？隊友之間不就是這樣嗎？小七也天天纏著我教他操作，老K也天天給我泡蜂蜜水，棉花還給我買奶茶呢。"
林糖糖看了她好幾秒，然後嘆了口氣："行行行，隊友之間就是這樣。走吧回去，外面蚊子多。"
回去的路上林糖糖沒再提顧城，轉而在聊她媽媽最近在飯店裡研發新菜式的事。沈楠楓聽著笑，但腦子裡確實閃過一個念頭——林糖糖今晚的反應好像有點不一樣。但她也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索性不想了。
第二天林糖糖正式"打入"了基地內部。她早上跟著沈楠楓去食堂吃飯，主動幫老K盛了碗粥，老K驚喜地說"這姑娘懂事"。中午訓練賽她坐在角落裡看，沈楠楓打了一把漂亮的翻盤局，中場休息的時候林糖糖給她遞水，順便幫小七調了調外設——她以前幫沈楠楓調過直播設備，手很巧。
棉花評價："你閨蜜手比你好使。"
沈楠楓："我打遊戲手好使就行。"
下午林糖糖甚至幫基地那隻流浪貓買了貓糧——她下樓買水的時候在便利店遇到顧城又在看店，隨口聊了幾句貓的事，回來的時候手裡就多了一大袋貓糧。她蹲在基地門口餵貓，顧城從後面過來看了一眼，貓糧的牌子跟他平時買的是同一款。
林糖糖抬頭："你也餵它？"
"嗯。"
"那以後咱們AA這袋貓糧的錢？"
顧城嘴角動了一下："不用，我買習慣了。"
林糖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貓糧碎屑，看著顧城走回基地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
晚上林糖糖跟沈楠楓擠在她宿舍的單人床上聊天。林糖糖翻著沈楠楓手機里的訓練賽截圖，忽然開口："問你個事。"
"說。"
"你覺得顧城這人怎麼樣？我是說……拋開隊友這層關係。"
沈楠楓翻了個身面朝天花板："你怎麼又問這個？"
"你就回答我。"
沈楠楓想了想："他挺靠譜的。不管打遊戲還是生活中，都很穩。而且他其實特別細心，我嗓子啞了他能聽出來，我肩膀疼他能看出來，我睡幾個小時他都能數出來。"
她說完停了一下，然後補充道："以前沒人這麼盯著我。"
林糖糖側過身看她："那你覺得他為什麼盯著你？"
"因為我是他隊友啊，我狀態好了隊伍才能贏。"
林糖糖沉默了三秒："那你覺得他對小七也是這樣嗎？"
沈楠楓想了一下："……好像沒有。小七最近胃疼他也沒給小七熱牛奶。"
"那他對老K和棉花呢？"
"也沒有。"
林糖糖沒再追問，伸手拍了拍沈楠楓的腦袋："睡吧，你明天還有訓練賽。"
沈楠楓閉上眼睛，但林糖糖的問題在她腦子裡轉了好幾圈，沒找到答案。她索性翻了個身背對林糖糖，嘟囔了一句"你好煩"，然後逼自己睡覺。
第二天林糖糖要走了。沈楠楓送她去機場，候機的時候林糖糖拉著她的手說："你在這邊好好打，有什麼事給我發消息，別自己悶著。"
"知道了。"
"還有——"林糖糖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了，"你長點心，別啥都看不出來。"
沈楠楓："我看不出來什麼？"
林糖糖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算了，你以後自己琢磨吧。我走了，下個月來看你。"
她進了安檢口，回頭沖沈楠楓擺了擺手。沈楠楓站在外面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忽然覺得機場大廳的空調有點冷。
回去的大巴上她給林糖糖發消息："你到底想讓我看出來啥？"
林糖糖隔了很久才回："等你自己看出來了告訴我。"
沈楠楓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半天，把手機塞回兜里。大巴駛出機場高速，窗外的天空灰濛濛的，像要下雨但沒下下來。她靠在座位上閉了會兒眼，腦子裡亂七八糟地閃過很多東西——林糖糖打量顧衍的眼神，顧城遞過來的牛奶盒，天台上那兩盆綠植，訓練室里他說"我只算能贏的隊友"時平靜的語氣。
她睜開眼，窗外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飄起了細密的雨絲。車窗玻璃上掛著水珠，外面城市的輪廓被水汽揉得模糊不清。
她搖了搖頭，把這些東西從腦子裡甩開。
下午回基地訓練的時候，顧城已經在電腦前了。他抬頭看了她一眼："送到了？"
"送到了。"
"嗯。"他轉回去繼續打Rank。
沈楠楓坐到自己位置上開機，餘光瞟見顧衍桌角放著一杯熱牛奶——跟她之前喝過的那個牌子一樣，紙盒外面還冒著一點熱氣。她伸手拿過來，杯子被顧城按住了。
"不是給你的。"他說。
沈楠楓愣了一下，把手縮回來："那你放我這邊桌上幹嘛？"
"放錯了。"
他面不改色地把牛奶端到自己那邊，沈楠楓看著他那個動作，腦子裡忽然閃過林糖糖說的話——"你長點心"。
她抿了抿嘴，沒說話，把遊戲打開進了隊列。排進去以後她選了個不太常用的英雄，打得有點心不在焉，被對面單殺了一次。
顧城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你今天手感不行。"
"送閨蜜走，有點捨不得。"
"嗯。"顧城頓了一下，"你那杯牛奶在保溫櫃裡，你等下自己拿。"
沈楠楓操作的手指停了一拍，但她沒轉頭，只是說了一句："知道了。"
那把Rank她還是輸了，但後面兩把都贏了。晚上訓練結束她走到保溫櫃前面拉開櫃門，那杯牛奶果然還在裡面，紙盒上還有一點點溫度。她拿出來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溫的，正好入口。
她把空盒子扔進垃圾桶，路過顧城座位的時候停了一下："謝謝。"
顧城正盯著屏幕復盤，頭也不回："順手放的。"
沈楠楓看著他的側臉，那張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專注得像是真的只是順手放了一盒牛奶。但她注意到他掛在椅子扶手上的外套口袋微微鼓著——裡面有跟貓糧袋子一樣顏色的包裝紙。
她沒說什麼，轉身回宿舍了。
走廊里她的腳步聲很輕，窗外的雨還在下，細細密密地打在玻璃上。沈楠楓走到宿舍門口的時候站住了，轉頭往回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走廊。
她忽然覺得，自己可能確實有點遲鈍。
但她也沒想明白遲鈍在哪。她推開門進屋，換了衣服躺下。林糖糖的航班應該已經落地了，她發了條"到了沒"的消息，林糖糖回了個"到了"和一個"記得長點心"的表情包。
沈楠楓看著那個表情包笑了一聲，把手機扣在枕邊。窗外的雨聲細碎綿密，她閉上眼睛，很快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