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定了季後賽門票之後，基地里那口氣沒松，反而繃得更緊了。陳欣在周一上午開了個全員會議，屏幕上投影了季後賽的賽程表和所有潛在對手的數據分析。教練組把SAG可能要面對的對手按梯度排了序，從最好打的到最難打的，每一支都配了詳細的戰術檔案。
沈楠楓盯著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ID和曲線圖，手指不自覺地敲著桌面。她數了數，從八強打到決賽，最多要打三場系列賽。每一場都是BO5，每一場都可能被淘汰回家。
陳欣在PPT最後一頁打了一行大字：「目標，決賽。過程，拼命。」
散會之後小七在後面小聲說了一句「陳姐今天氣場兩米八」，被棉花推著去訓練室了。沈楠楓走在人群後面，顧城跟她並排。她偏頭看了他一眼，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走路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一個檔位。
從那天起訓練強度翻了一倍。上午Rank由原來的三把加到五把，下午訓練賽從一場BO3變成兩場，晚上復盤時間從一個小時延長到兩個小時。沈楠楓的直播間基本處於半停更狀態，陳欣說季後賽前直播頻次降到每周一次就行，讓她專心備戰。
沈楠楓嘴上說「那觀眾不得罵我」，但實際行動比誰都老實。她取消了每天的自由Rank後刷短視頻的習慣，把所有碎片時間都填進了看錄像和練英雄里。
周二晚上她練一個新英雄練到凌晨兩點半。那個英雄操作係數極高，需要非常精準的進場時機和技能銜接，她試了十幾把都打不出理想的連招。顧城坐在旁邊陪了她三個小時，中間給她續了兩次水，但沒說過一句「去睡吧」之類的話。
她知道顧城明白——她現在這個狀態勸不回去的，只能等她把這口氣練順了。
兩點四十二分，沈楠楓的屏幕終於亮起了一波完美連招——角色在零點幾秒內完成進場、控制、輸出、離場四個動作，對面中單的血條瞬間清空。她盯著回放看了三遍，轉頭看顧城：「這波行不行？」
顧城湊過來看了一遍回放：「技能銜接中間有零點一秒的停頓。重來。」
沈楠楓沒抱怨，點開下一把自定義。
三點整，她終於把停頓壓到幾乎看不到的程度。顧城在旁邊看著，說了一聲「可以了」。沈楠楓的手指從鍵盤上抬起來，才發現自己的指關節有點僵。她晃了晃手，顧城不知道從哪掏出來一個暖手寶遞給她。
「你什麼時候買的這個？」
「上周。」顧城站起來收拾東西，「看你連續幾晚上練英雄，手容易涼。」
沈楠楓抱著暖手寶，暖意從掌心漫到指尖。她抬頭看著顧城：「你上周就想到這個了？」
「你沒注意而已。」
沈楠楓閉上嘴不問了。她發現自己現在特別容易被他這種「提前想到」擊中，以前只覺得他細緻，現在知道了這細緻的終點在哪以後，每件小事都在心上撞出一聲響。
回到宿舍已經三點多了，她躺床上卻不太困。手機亮了一下，林糖糖在她們倆的小群里發了條消息：「你直播停更了粉絲在超話哭呢，要我發個公告不？」
沈楠楓回：「發，就說我在閉關修煉季後賽秘籍。」
林糖糖：「秘籍是啥？」
沈楠楓：「每天練英雄到三點。」
林糖糖：「顧城陪你？」
沈楠楓：「你怎麼啥都知道。」
林糖糖發了個「呵呵」的表情包就沒聲了。沈楠楓把手機放一邊，盯著天花板想了一會兒。她確實挺久沒更新動態了，粉絲估計都在猜她在幹嘛。但她現在腦子裡全是訓練賽和英雄池的事，發微博發動態都得先過一遍戰術，懶得弄。
周四訓練賽的對手是排名第五的隊伍，打滿五場BO5模擬——這是教練組故意安排的，為了提前讓全隊適應季後賽的BO5強度。前兩把SAG輕鬆拿下，第三把開始對面調整策略針對沈楠楓，連續ban掉她三個常用英雄，她臨時掏了個備選，對線被壓得很慘。
第三把輸了。第四把她換了思路不再硬拼對線，而是配合顧城打遊走節奏，把劣勢轉化成團隊優勢，贏了回來。第五把對面ban位不夠用了，她拿到了影刃刺客，全場殺穿。
五把打完，沈楠楓手都有些抖。但教練組在群里發的總結只有一句話：「BO5能贏三把就是好樣的。繼續。」
周五晚上沒有訓練安排，陳欣放全隊出去吃了頓火鍋。沈楠楓坐在火鍋桌前涮毛肚的時候，小七拿著手機念粉絲留言：「有粉絲問楓姐季後賽想打哪個隊，她說『打誰都行，反正都是贏』。」
沈楠楓夾著毛肚的手頓了一下：「我什麼時候說過這話？我壓根沒回粉絲。」
小七把手機翻過來：「這是超話粉絲自己編的你的名言。」
沈楠楓把毛肚放進嘴裡嚼了嚼：「編得挺像那麼回事的。」
棉花在旁邊燙肥牛卷，順手夾了兩片放沈楠楓碗裡：「你最近訓練量太大了，多吃點肉補補。」
沈楠楓看著碗裡多出來的兩片肥牛，又看了一眼棉花，棉花的表情跟平時一樣溫和，但那雙眼睛裡分明寫著「我看出來了但我不說」。她低頭吃了肉，假裝什麼都沒察覺。
火鍋吃完回基地，沈楠楓在樓下便利店門口遇到了顧城。他剛從店裡出來，手裡拎著一袋貓糧。門口那隻流浪貓縮在台階旁邊，看到顧城就站起來蹭他腿。
沈楠楓蹲下去摸了摸貓：「你天天餵它？」
「嗯。它挑食，只吃這個牌子的。」顧城打開貓糧袋子倒了一小堆在台階旁的石板上。
沈楠楓看著貓埋頭吃糧，忽然說：「你以後要是退役了，應該去開個寵物店。」
顧城也蹲下來：「為什麼？」
「你對貓比對人耐心。」
顧城看了她一眼：「那得分人。」
貓埋頭吃糧沒抬頭。沈楠楓蹲在他旁邊，兩個人的肩膀隔了一拳的距離。夜風把路邊梧桐樹的葉子吹得響，貓糧被貓咬碎的聲音脆生生的，在安靜的夜裡很清晰。
她忽然說：「季後賽要是輸了怎麼辦？」
顧城看著貓，沒看她：「不會輸。」
「萬一呢。」
「萬一輸了就明年再來。」顧城的聲音很平，「你又不會跑。」
沈楠楓蹲在那兒安靜了兩秒，然後伸出手指戳了戳貓的耳朵：「跑什麼跑，合同簽了一年呢。」
貓被她戳得耳朵抖了一下，抬頭瞪了她一眼又低頭繼續吃。
周六上午賽程公布了——SAG季後賽首輪的對手是排名第四的TPG。沈楠楓看了一眼TPG的中單數據，風格跟她之前打過的所有對手都不一樣，喜歡玩支援型英雄，全局節奏帶得飛起。她用紅筆在數據表上畫了幾個圈，然後轉頭找顧城。
顧城已經坐在電腦前了，屏幕上開著TPG最近十場比賽的錄像。他沒有回頭，但像是感知到了她的視線：「我看了三場了，他們打野習慣幫中搶線權。」
沈楠楓拉開旁邊椅子坐下：「那我怎麼打？」
「你選推線快的英雄，別讓他游起來。」
沈楠楓點開自己的英雄池列表，在推線快的幾個英雄旁邊打了星號。她剛想關掉窗口，顧城又說了一句：「首輪打完如果你能進到下一輪，第二輪大概率打KG。」
沈楠楓手停了一下：「陸思哲那個隊？」
「嗯。他們的中單Knight最近狀態不錯。」
沈楠楓把腦子裡的對手順序理了理。TPG打完可能打KG，KG打完才到半決賽。路還很長，但每一步都踩著刀尖。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把目光落回屏幕：「先打TPG。其他的打完再說。」
接下來的幾天她在推線型英雄上花了大量工夫。每天早起先練兩把這個類別的補刀和推線節奏，下午訓練賽專門選這類英雄打配合，晚上再看TPG中單的錄像分析他的遊走習慣。顧城陪她研究了一套反制方案——只要TPG中單消失，沈楠楓就立刻給他打信號，然後根據他的位置選擇是推塔還是反方向遊走。
林糖糖寄的辣醬到了那天，沈楠楓拆開快遞盒子裡還有一包紅腸。她把紅腸分了半根給老K半根給棉花，剩下一根揣著拿去找顧城。顧城在訓練室角落看錄像，她走過去把紅腸放在他桌上。
「我媽寄的，你嘗嘗。」
顧城低頭看了一眼紅腸：「你媽寄給你的，你分給我？」
「分隊友吃不正常嗎。」沈楠楓在他旁邊坐下，「小七那份我已經給他了，這半根是給你的。」
顧城拿起紅腸沒撕包裝，先放進了自己的抽屜里。沈楠楓歪頭看他：「你不吃？」
「留著。打完TPG再吃。」
「贏了好吃。」顧城說完把目光轉回屏幕上，「你看這段，TPG中單這個時間點消失，他的路線一定是去下路，你跟我同步往下靠，能在河道截住他。」
沈楠楓的目光被他拉回屏幕。兩個人湊在一起看了小半個小時的錄像，沈楠楓做了好幾頁筆記，把TPG中單每個時間點的習慣都寫了上去。寫完最後一筆她合上筆記本，才發現顧城不知道什麼時候把她那根紅腸從抽屜里拿出來了，撕開了包裝，掰了一小塊放在她筆記本封面旁邊。
她看了他一眼。
「嘗嘗。看你媽的手藝怎麼樣。」顧城的語氣跟平時沒區別。
沈楠楓把那小塊紅腸放進嘴裡嚼了嚼，肉香和煙燻味在舌尖散開。她咽下去之後說：「我媽的手藝，還用嘗嗎，肯定比外面賣的好。」
顧城「嗯」了一聲，自己也掰了一小塊吃了。兩個人沒再說話，繼續看錄像。但沈楠楓注意到他嚼完紅腸之後嘴角的弧度比之前鬆了一點點。
周日晚上，沈楠楓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明天就是跟TPG的比賽日，季後賽第一輪BO5，贏了進第二輪，輸了直接回家。她摸出手機給顧城發了一條：「你睡了沒？」
顧城回得很快：「沒。看錄像。」
「TPG的？」
「你的。看你最近幾天的推線節奏。」
沈楠楓盯著屏幕上的字，打字：「有啥問題沒？」
「沒有。明天按那個節奏打就行。」
沈楠楓把手機放枕邊，想了一下又拿起來：「那你早點睡，別看了。」
「你再發一條我就睡。」
沈楠楓看著這條消息笑了一聲，打了兩個字：「晚安。」然後鎖屏翻了個身。窗外的月亮很亮，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閉上眼睛。腦子裡最後閃過的是顧城抽屜里那半根紅腸的模樣，包裝紙撕開一半，露出深紅色的肉段，旁邊是她筆記本封面上那小塊掰下來的樣品。
她彎著嘴角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手機上有條消息，顧城發的，時間是昨晚她發完晚安之後過了七分鐘。
「晚安。明天打完了去食堂，讓他們給你做鍋包肉。」
沈楠楓看著這條消息，從床上坐起來，覺得今天天氣好得不得了。